宫宴暗流

年节宫宴定在腊月廿八，宫中提前三日便开始筹备。这是萧执登基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宫宴，不仅宴请宗室朝臣，还邀请了周边藩属国的使节。

瑶华宫中，沐染却有些心神不宁。

“娘娘，这是尚衣局送来的宫宴礼服，您试试合不合身？”云苓捧着一套华美的礼服进来。

那是一件正红色宫装，上用金线绣着九凤朝阳的图案，凤眼以红宝石点缀，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裙摆曳地三尺，每走一步，都似有流光溢彩。

沐染轻轻抚过礼服上的绣纹，眉头微蹙：“这规制...是不是太过了？”

“皇上特意吩咐的。”云苓低声道，“皇上说，娘娘虽名分是宸妃，但在宫宴上，要以皇后之仪出席。”

沐染心中一沉。她知道萧执是想给她尊荣，但这样的殊宠，在宫宴那样的场合，无异于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太后那边...可有动静？”她问。

云苓摇头：“颐宁宫还是老样子，太后每日诵经礼佛，不见外人。不过...”

“不过什么？”

“昨日御膳房的小太监说，太后的心腹嬷嬷前几日出宫了一趟，说是去寺里祈福，但去了整整一日才回。”云苓压低声音，“奴婢觉得有些蹊跷。”

沐染沉吟片刻：“宫宴那日，所有入口的饮食，都要银针试毒，还要...用这个。”

她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臣女特制的‘辨毒散’，寻常毒物遇之变色。你告诉李嬷嬷，每一道菜都要试。”

“是。”云苓郑重接过瓷瓶。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娘娘，永昌侯世子求见。”

沐染一愣——萧临？他回京了？

“请世子在前厅稍候，本宫更衣便去。”

前厅中，萧临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显然刚回京不久。他站在厅中，背脊挺直如松，眼神却有些恍惚。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沐染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恢复平静。

“臣萧临，参见宸妃娘娘。”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世子请起。”沐染示意他起身，“世子何时回京的？江南赈灾之事可还顺利？”

萧临起身，垂眸道：“昨日方回。江南疫病已基本控制，灾民安置妥当。臣...是回来参加年节宫宴的。”

他说着，抬眼看向沐染。她穿着一身淡青色常服，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玉簪。但眉眼间的气质，已与离京前那个在医馆帮忙的少女不同——多了几分从容，几分...属于宫妃的雍容。

“还未恭喜娘娘，”萧临声音有些干涩，“册封宸妃之喜。”

沐染看出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心中轻叹：“多谢世子。听闻世子在江南表现卓著，皇上很是赞赏。”

“臣分内之事。”萧临顿了顿，忽然道，“娘娘在宫中...可还安好？”

这话问得有些逾矩，但沐染知道他是真心关切，便温声道：“一切安好，世子不必挂心。”

两人沉默片刻，萧临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臣在江南寻得的医书孤本，想着娘娘或许用得上。”

那是一本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古籍，封面上写着《疫病杂症论》。沐染接过，翻开一看，里面记载了许多罕见的病症和治疗方法，确是珍本。

“这...太贵重了。”沐染有些犹豫。

“娘娘收下吧。”萧临声音低沉，“就当是...臣的一点心意。”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宫中不比外头，娘娘务必珍重。若有需要...沐家永远在。”

这话说得含蓄，但沐染听懂了——他在告诉她，若在宫中有难，沐家和永昌侯府，都是她的后盾。

“多谢世子。”沐染郑重道谢。

萧临告退时，在门口顿了顿，回头道：“娘娘，宫宴那日...万事小心。”

沐染心中一动：“世子可是听到了什么？”

萧临摇头：“臣只是觉得，这次宫宴，不会太平。”

送走萧临，沐染站在厅中，手中那本医书沉甸甸的。她知道萧临的心意，但有些缘分，注定只能错过。

如今她是宸妃，他是臣子。那些年少时的情愫，只能深埋心底，化作一声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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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当日，天色将晚时，瑶华宫中灯火通明。

沐染穿上那身正红凤纹礼服，云苓为她梳了朝云髻，戴上九尾凤钗。铜镜中的女子，雍容华贵，眉间却带着淡淡忧色。

“娘娘真美。”云苓赞叹道。

沐染轻轻抚过额间的淡疤，今日特意用花钿遮掩了，但触碰时仍能感觉到微微凸起。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

瑶华宫外，凤舆已等候多时。沐染登舆时，注意到舆旁除了平日随侍的宫人，还多了四名面容冷峻的侍卫——那是萧执特意调来的暗卫。

宫宴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此时已是一片灯火辉煌。百官携家眷按品级入座，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沐染的座位设在御阶之下，与萧执的御座仅有几步之遥。这个位置，本该是皇后的。

她入座时，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审视的。她端坐如仪，面色平静，仿佛对那些目光浑然不觉。

萧执驾临时，全场跪拜。他今日穿着明黄龙袍，头戴冕旒，威严天成。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准确落在沐染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平身。”他声音沉稳。

宫宴开始，歌舞升平。番邦使节献上贺礼，说着吉祥话。一切看起来祥和热闹。

沐染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她注意到，太后虽然被禁足，但太后的娘家兄长——礼部尚书王大人，今日频频与几位宗室老臣交谈，神色微妙。

酒过三巡，番邦使团中走出一位红衣舞姬，声称要献舞助兴。那舞姬容貌艳丽，身段窈窕，一舞起来，如火焰般热烈。

舞至高潮，她忽然旋身靠近御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

“护驾！”侍卫首领厉声喝道。

场面顿时大乱。那舞姬武功高强，竟突破了第一层侍卫，直冲萧执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方冲出，挡在萧执面前——是萧临！

他空手夺下舞姬的短剑，反手将她制伏。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萧临单膝跪地。

萧执面色冷峻：“将人押下去，严加审讯！”

那舞姬被拖下去时，目光怨毒地看了沐染一眼。沐染心中一凛——那眼神，不像是冲着皇上，倒像是冲着她来的。

经此变故，宫宴气氛冷了下来。萧执却仿佛无事发生，举杯道：“小小插曲，诸位不必惊慌。继续宴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