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她立刻用准备好的干净布条（撕自自己的中衣）紧紧按住伤口止血。然后，她端起那半盏犹带体温的鲜血，坐回萧执身边。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膛。这是在做什么？用自己的血去喂当今天子？这简直是荒谬绝伦、大逆不道！若是被人发现……

可看着萧执毫无生气的脸，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到了脑后。

她微微俯身，用空着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掰开萧执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然后，她将那半盏鲜血，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倒入他的口中。

鲜血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昏迷中的萧执似乎本能地抗拒了一下，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呛咳声。

沐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动作更加轻柔缓慢，生怕呛到他。她耐心地等着，直到他将口中的血液缓缓吞咽下去，才继续喂入第二口、第三口……

小半盏血，喂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喂完后，萧执的唇角沾染了些许血迹，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却也诡异地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气？

沐染顾不上自己失血后的眩晕和手臂的疼痛，紧紧盯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起初，并没有什么变化。就在沐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怀疑自己的血是否真的有效，或者是否用错了方法时……

萧执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忽然变得……深沉了一些。虽然依旧缓慢，却不再是那种气若游丝、随时会断绝的感觉。紧蹙的眉头，也似乎……舒展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紧接着，他苍白的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青气，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缓缓驱散，虽然依旧毫无血色，却透出了一点点极淡的、属于活人的润泽。最明显的是他的唇，那干裂灰白的颜色，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粉意？

有效！她的血真的有效！

沐染几乎要喜极而泣，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颤抖着手，再次探向他的额头。虽然依旧有些低热，但不再是之前那种骇人的滚烫了！脉搏……她轻轻搭上他的手腕，指尖下的跳动虽然依旧虚弱，却比之前那若有若无的游丝感，明显有力、稳定了许多！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庆幸和后怕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沐染强撑的意志。她腿一软，跌坐在榻边的脚踏上，双手捂住脸，压抑地、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与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巨大释然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没事了……他会好起来的……她的血，救了他。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那块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的巨石，终于松动、滚落。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失血后的虚弱眩晕。

她靠在榻边，望着萧执逐渐平稳的睡颜，意识开始模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所做的一切是多么惊世骇俗。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片安宁。

秘密，又多了一个。一个更加致命、更加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但，只要他能活下来，一切……都值得。

暖阁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太医们即将再次入内诊视。沐染挣扎着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和萧执唇边残留的一点血迹，又将那只盛过血的小玉盏小心藏入袖中。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和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然后默默地退出了寝殿，回到了暖阁。

她靠在暖阁的软榻上，疲惫如潮水般袭来，手臂的伤口和失血后的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在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等他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而她以血相救的秘密，将成为她埋藏心底最深处、或许永远不能诉之于口的……第二个，关于生命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