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席卷过沐染混乱的心神后，留下的是更深的不安与茫然。萧执并未再继续逼问，只是在她几乎要在他怀中再次晕厥之前，松开了手臂，将她小心地放回榻上，并盖好薄被。

他的脸色依旧沉凝，但眸中的怒焰已转为一种更为幽深难测的晦暗。他抬手，略显粗粝的指腹不甚熟练地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给朕好好养着。”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却又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什么，“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再踏出静尘轩半步，更不许再过问疫区之事。所需一切，萧临会安排。”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自那日后，沐染便被彻底“保护”或者说“软禁”在了静尘轩。萧临加派了可靠的人手看守，小禾负责日常照料，但禁止任何外人探视，连刘太医复诊，也需萧临或萧执指定的人在旁。汤药饮食皆是精心准备，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细，显然有萧执的严令。

沐染的身体在药力和被迫的静养中，极其缓慢地恢复着。那种油尽灯枯的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熄灭的状态。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半昏睡中度过，清醒时便望着窗外出神。疫区的消息被完全隔绝，她不知道那些病患如何了，不知道自己藏起的药是否被找到，更不知道萧执……到底查到了什么，又会如何处置她。

恐惧并未消失，只是被这禁闭的、看似平静的日子暂时掩盖，像水面下的暗流，随时可能翻涌上来。

七日后，萧执再次来到静尘轩。

他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似乎是刚从外面巡视回来，眉宇间带着处理公务后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没有进内室，只在外间坐下，隔着珠帘，能隐约看到内室榻上沐染安静躺着的侧影。

萧临肃立在一旁。

“疫区情况已基本稳定，死亡人数锐减，轻症康复者众，重患亦多有好转。”萧执的声音平淡地叙述着，听不出情绪，“药材供应已陆续跟上，刘太医与陈大夫主持得当，民心渐安。”

珠帘内，沐染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这消息本该让她欣慰，此刻却只让她感到更加沉重——这“好转”里，有多少是她以血为祭换来的？而这份“功劳”，又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萧执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珠帘，落在她身上一瞬，然后转向萧临：“江南水患初定，疫情得控，然堤坝重修、灾后重建、吏治清查，诸事繁杂，非一日之功。朕不可能久离京师。”

萧临垂首：“陛下所言甚是。京中亦需陛下坐镇。”

“朕三日后启程回京。”萧执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江南善后事宜，由你全权负责。巡抚以下官员，朕已授你临机专断之权。务必确保灾民妥善安置，堤坝坚固，吏治清明。”

萧临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极重的责任，更是……将他留在了江南。他躬身郑重道：“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至于她，”萧执的目光再次投向珠帘内，语气听不出波澜，“随朕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