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染心脏猛地一缩，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福身回道：“回陛下，疫情得以控制，全赖陛下天威震慑、萧世子调度有力、诸位同僚齐心救治，以及……隔离之策严格执行。民女……并无新法，只是在前人方剂基础上，根据病患个体差异，稍作调整，并加强了病患的清洁与看护。”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底气的不足。

“哦？稍作调整？”萧执缓步走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垂的发顶，“朕听说，重疾区有垂死老者，竟能起死回生。轻症区康复之速，亦超乎寻常。这似乎，不仅仅是‘稍作调整’能达到的效果。”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好奇询问，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沐染心上。他能知道得这么细！定是萧临或其他人汇报过了。

沐染的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陛下明鉴。疫病之中，个体差异极大。或有体质特殊、命不该绝者，如王老汉。康复速度，也与病患自身元气、护理是否得当密切相关。民女……只是尽心而已，不敢贪功，更不敢妄称有何奇法。”她将之前想好的说辞抛出，心跳如擂鼓。

萧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能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和脆弱的伪装，看到她极力隐藏的虚弱、恐惧，以及那个血腥的秘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萧临站在萧执侧后方，眉头紧锁，看着沐染摇摇欲坠的样子，又看向堂兄那深不可测的侧脸，手心捏了一把汗。

良久，萧执才移开目光，看向远处依旧忙碌的医者和病患，淡淡道：“尽心便好。医者父母心，你能体会，殊为不易。”他话锋一转，“朕观你气色甚差，可是过于劳累？”

“谢陛下关怀，民女只是……只是近日未曾安眠，并无大碍。”沐染连忙道。

“既如此，”萧执转身，似乎不打算再深究，“萧临。”

“臣在。”

“拨两个稳妥的宫女，专门照顾沐医女起居饮食。令太医署再开些上好的补药。疫区之事，仍需沐医女费心，但不可再如此不顾惜己身。”他的安排带着帝王的专断，不容置疑。

“臣遵旨！”萧临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沐染也只得谢恩：“民女……谢陛下体恤。”

萧执又巡视了其他地方，询问了堤坝修缮、灾民安置、粮饷发放等事宜，足足一个时辰后才起驾离开疫区，前往县衙临时行辕。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外，沐染才感到那一直压迫着神经的无形重压稍稍减轻，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沐姑娘！”

“染妹妹！”

陈大夫和萧临的惊呼同时响起。萧临一个箭步上前，在她摔倒前将她扶住。入手处轻得惊人，仿佛只余一把骨头。

沐染靠在他臂弯里，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快！送她回小屋！叫太医！”萧临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疾步向那小屋走去。

而已经坐上马车、驶向行辕的萧执，在车厢门帘落下的一瞬间，抬手用力按住了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的心口。那痛楚来得猛烈而短暂，却让他瞬间想起了方才沐染那苍白如纸的脸和颤抖的手指。

他眉头深锁，眸色幽暗。

她一定隐瞒了什么。而且，是与她自身极度损耗相关的、极其重要的东西。

看来，这江南之行，他要弄清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而这件事，似乎比堤坝的隐患，更让他……莫名地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