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血……
一个荒谬绝伦、绝无可能的念头闪过脑海。但眼前的景象,又让她无法不去联想。
“陈大夫,”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王老汉这几日,除了常规汤药,可还用过别的?或者,饮食上有何特殊?”
陈大夫仔细回想,摇头:“没有。汤药是按你调整后的方子,每日两剂。饮食就是清粥,偶尔有点菜汤。和别的重患并无不同。”他顿了顿,眼中疑惑更深,“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那天,你的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沐染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不可能!人的血怎么能治病?还是如此凶险的瘟疫!这违背了所有医理常识!
可是……王老汉的病情好转,是实实在在的。
“此事……暂且不要声张。”沐染的声音有些干涩,“或许……只是巧合,或者王老汉自身命不该绝,扛过来了。我们再观察几日。”
陈大夫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传扬出去,不知会引起怎样的波澜。他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我会继续密切留意王老汉,还有……其他几个与王老汉同期、病情相仿的重患,作为比对。”
接下来的几天,沐染心中怀着巨大的疑团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隐秘希望,更加关注王老汉的情况。
奇迹,或者说,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化,持续发生着。
王老汉在第五天傍晚,竟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恢复了清醒,能含糊地要水喝。他身上的红斑进一步消退,溃烂处开始结痂。到了第七天,他已经能靠着坐起来,喝下整碗粥。
而同期的其他重患,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甚至陆续有人死去。
这鲜明的对比,再也无法用“巧合”或“个体差异”来解释。陈大夫看向沐染的眼神,已经从惊疑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连刘太医在查看过王老汉后,也捻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私下对陈大夫感叹:“此老生机复苏之象,实属罕见,莫非真有天佑?”
只有沐染自己知道,这绝非“天佑”。
她的血……似乎蕴含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惧,更感到一种沉重的、未知的压力。她悄悄用银针再次刺破指尖,取了一滴血,滴入一碗给轻症病患准备的、药效平平的汤药中,然后让一个病情持续不见好转的少年服下。
她屏息观察。
两天后,那个少年咳嗽减轻,低热消退,精神明显好转,恢复速度远超同区其他病患。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沐染站在临时用作她休息和配药的简陋棚子里,看着自己指尖已经几乎看不见的伤痕,心乱如麻。她的血能治这瘟疫,甚至可能比任何已知的药材都更有效。这若是真的……能救多少人?
可是,这力量的来源是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如果被人知道……她简直不敢想象。
窗外,是依旧被疫情和绝望笼罩的清平县。窗内,是一个掌握了可能扭转乾坤的“钥匙”,却因这钥匙太过诡异而惶惑不安的少女。
救,还是不救?用,还是不用?
如何用,才能不引起骇人听闻的猜测、贪婪的觊觎,乃至更可怕的灾祸?
沐染缓缓握紧了手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医者仁心与对未知的恐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而远在堤坝巡视、心口莫名悸动越发频繁的萧执,以及暗中关注疫区、心思各异的江南官场、甚至可能潜伏在更深处的前世阴影,都让这个意外发现的“解药”,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福祸难料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