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永昌侯府那边,萧临从江南寄来的信和托人悄悄送来的东西,也一律被挡了回去,理由便是“陛下有旨,沐小姐需绝对静养,外物一概不收”。
沐染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暂时是回不去了。不是身体不允许,而是“形势”不允许。陛下的那道口谕,看似关怀,实则是画地为牢。将她圈禁在这方看似精致、实则孤寂的小院里,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也隔绝了她回归平凡生活的可能。
她就像一只被暂时收拢了羽翼、安置在华美笼中的鸟,虽然得到了最好的照料,却也失去了飞翔的自由。而那个手握笼门钥匙的人,心思莫测。
日子变得越发漫长难熬。书看不进去,药草也无心摆弄,对着窗外四四方方的天空发呆成了常态。身体在好转,心却像是浸在了温吞的水里,慢慢冷却、下沉。那夜皇帝质问时眼中的怒火与复杂情绪,时不时在她眼前闪现,让她困惑,更让她心生寒意。
他到底想怎样?将她困在这里,是惩罚她的“鲁莽”?是防止她再“惹麻烦”?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敢深想的原因?
无人可以给她答案。
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疫区土地庙里的冰冷与绝望,想起那个昏迷的小女孩和那对绝望的夫妇。与那时的生死一线相比,此刻的困境似乎不算什么。但那时,她心中有明确的目标和一股不顾一切的勇气支撑。而现在,只有无尽的迷茫和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
她开始失眠。有时会梦见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仁安坊的巷口近在眼前,沐府的大门敞开着,母亲站在门内微笑着向她招手。可无论她怎么加快脚步,那巷口和家门却始终遥不可及,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穿越的屏障。然后,一个玄色的身影便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言不语,却让她遍体生寒,骤然惊醒。
醒来后,冷汗涔涔,心跳如鼓。窗外月色凄清,虫鸣唧唧,更衬得小院寂寥如古墓。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或许很快就能达到“痊愈”的标准。但何时能离开这里,能否顺利回家,回家的路又是否还和从前一样……所有这些,都已不由她自己,甚至不由她的父母兄长决定。
那道来自九五之尊的、无形的旨意,如同天堑,横亘在她与熟悉的、温暖的家之间。
咫尺,天涯。
沐染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眼中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沉静,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挥之不去的忧郁与不安。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迟归的温暖,还是更加莫测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