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惊变

沐府内，苏氏的心跳从午后开始，便一直没来由地发慌。

沐染称身子倦怠，想在自己房中安静看书，午膳也是让春茗送到房门口的。苏氏起初并未在意，女儿病后确实容易疲惫，嗜睡些也是常事。她亲自去厨房盯着炖了一盅益气安神的参芪乳鸽汤，想着晚膳时让女儿多用些。

然而，当她端着汤盅，轻轻推开沐染房门时，房内却空无一人。

书案上整整齐齐，医书摞在一旁，笔墨纸砚摆放有序，唯独不见人影。床铺也整理得一丝不苟，不像睡过的样子。

“染儿？”苏氏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女儿从不是不告而别的人，尤其是在眼下这般风声鹤唳的时候。

“春茗！秋月！”苏氏扬声叫道，声音已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个大丫鬟匆忙跑进来。

“小姐呢？可看见小姐出去了？”苏氏急问。

春茗和秋月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春茗道：“回夫人，小姐说想歇息，不让打扰。午膳是奴婢放在门口的，未时末来取碗碟时，房门还关着，奴婢以为小姐还在休息，没敢惊动……”

苏氏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未时末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急切地扫过，立刻发现了那三封被镇纸压着的信笺。最上面一封，赫然写着“母亲亲启”。

苏氏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展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句句却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女儿自知此举不孝……今瘟疫横行，女儿习医数年，岂能坐视？此去并非莽撞……只在疫区外围察看，寻觅草药线索……若有不测，亦是女儿命中注定，无悔无憾……”

“疫区外围”？！苏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春茗和秋月连忙扶住她，捡起信纸一看，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小姐……小姐她去了疫区？！”春茗声音都变了调。

苏氏强撑着站稳，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她一把抓过另外两封，匆匆扫过，内容大同小异，是留给丈夫和儿子的告罪与诀别之言！

“疯了……这丫头真是疯了！”苏氏又急又气，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惧。疫区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阎罗殿！是去了就可能回不来的死地！她的染儿，她那大病初愈、身子骨还没养结实的女儿，竟然瞒着所有人，独自闯了进去！

“快！快派人去……去太医署找老爷！去京畿卫戍营找少爷！快去！！”苏氏几乎是嘶吼出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府中顿时乱作一团。两个腿脚快的小厮立刻从后门飞奔出去，一个往太医署方向，一个往沐铮可能执勤的城门方向。

苏氏瘫坐在沐染房中的椅子上，紧紧攥着那几封信，仿佛攥着女儿最后的气息。她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可怕的念头交织闪现：染儿会不会已经……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染上疫病？她一个人，怎么应对？她那些半吊子的医术，在真正的瘟疫面前有什么用？！

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她不该因为女儿近来气色好转就放松警惕，不该答应让她独自在房中“静养”，她应该看得更紧一些，再多问几句……

时间在极度的焦虑与恐惧中变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