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离京不过月余,盛夏的京城,便毫无征兆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阴霾笼罩。
起初,只是城南贫民聚居的“瓦子巷”一带,陆续有人出现高热、头痛、呕吐、身上起红疹的症状。请了郎中来看,多以为是暑热夹湿,或是时气不正引起的普通热症,开了些清热解表的方子。然而,病情非但未见好转,反而迅速恶化,高热持续不退,红疹转为暗紫色的瘀斑,甚至破溃流脓,不过三五日,便有人不治身亡。
死亡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恐惧涟漪迅速扩散。紧接着,与瓦子巷相邻的几条街巷也开始出现类似病例,症状如一,死亡人数不断增加。恐慌像瘟疫本身一样,在闷热的空气里飞速滋长、蔓延。
“是瘟病!会死人的瘟病!”
“城南已经死了好几十个了!”
“听说东城那边也有人开始发烧了!”
“老天爷发怒了!这是天谴啊!”
流言蜚语比疫病跑得更快。药铺里治疗发热、祛湿解毒的药材被抢购一空,价格飞涨。稍微殷实些的人家开始闭门不出,街上行人稀少,即便不得已出门,也都用布巾掩住口鼻,行色匆匆,眼神惊惶。往日热闹的茶楼酒肆门可罗雀,连最繁华的御街也显得萧条冷清。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不安与死寂。
太医院和京兆府的压力骤然增大。疫情上报到御前时,最初的死亡人数已超过百人,且有向城中其他区域扩散的趋势。
乾清宫,气氛凝重。
萧执看着京兆府和太医院联名呈上的紧急奏报,脸色沉肃。瘟疫,在任何朝代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灾。京城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若控制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查明病源了吗?是何疫症?如何防治?”萧执连发数问,声音不高,却带着迫人的压力。
太医院院使颤声回禀:“陛下,据微臣等初步诊察,此症来势凶猛,症见高热、斑疹、呕逆,似与古医籍所载之‘大头瘟’、‘疫疹’有相似之处,但又略有不同,传染性极强。病源……尚未完全明确,可能与今夏异常酷热、雨水较多、污秽积聚有关。防治之法……当以隔离病患、清洁环境、用药清热凉血解毒为主,然……药材紧缺,且疫区百姓恐慌,难以有效施行隔离……”
京兆府尹也额头冒汗:“陛下,城南疫区已基本封锁,但仍有百姓试图逃离,巡防压力极大。城内其他区域人心浮动,治安案件有所增加。药材、米粮价格飞涨,奸商囤积居奇,需严加打击……”
一条条坏消息,让御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萧执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中神色惶惶的臣子,冷声道:“慌什么?天还未塌!”
他迅速做出决断:
第一,立即成立由太医院、京兆府、五城兵马司协同的“防疫司”,统筹一切防疫事宜,直接对他负责。
第二,太医院全力研制对症药方,并立即从周边州县乃至宫中调拨、征购所需药材,平价供应,严厉打击囤积居奇。
第三,严格划定并封锁疫区,派兵把守,禁止人员随意出入。疫区内设置临时医棚,集中诊治,死者尸体必须火化深埋。
第四,京城各坊实行里甲连坐,严查发热病人,一旦发现,立即上报并隔离。鼓励百姓举报隐匿病情者。
第五,开放部分官仓,平抑粮价,稳定民心。由官府组织人手,对京城主要街道、沟渠进行清理、洒扫,分发石灰等消毒之物。
第六,严密封锁消息,防止恐慌向京畿蔓延。但朝廷需每日发布安民告示,通报疫情进展及防治措施,以正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