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染其实更想找个安静的角落歇息，但见好友兴致高，不忍拂意，便也起身随行。

芳菲苑确实景致非凡。曲径通幽，移步换景，各种名贵花卉争奇斗艳。三人沿着一条开满紫藤的花廊漫步，说说笑笑。沐染尽量跟上她们的步伐，但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呼吸微促，后背渗出了一层虚汗。

“染染，你看那边那株魏紫开得多好！”刘新蕊指着不远处一丛牡丹。

沐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刚要点头，忽然眼前一阵轻微的晕眩，脚下微微一软，幸而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廊柱。

“染染？”苏清清最先察觉她的异样，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刘新蕊也吓了一跳，凑过来细看：“是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沐染闭了闭眼，稳了稳心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刚才殿里人多气闷，出来走走，有些头晕。歇一下就好。”

她话音未落，一个带着明显关切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沐妹妹？你脸色确实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三人转头，只见萧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几步开外，眉头微蹙，目光紧紧落在沐染苍白的脸上，那份担忧毫不掩饰。他显然是特意寻过来的。

刘新蕊和苏清清对视一眼，很默契地没有立刻答话。

沐染定了定神，对萧临微微福身：“多谢世子关心，只是略有些头晕，不妨事。”

萧临却似乎不信，上前两步，离得近了些，看得更清楚。眼前的少女，虽然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眉宇间那份倦怠，唇色也显得有些淡，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与她平日沉静从容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哪里是略有些头晕？”萧临的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和焦急，“你之前就病了一场，是不是还没好利索？这里人多嘈杂，我带你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歇息，或者……我去请太医？”他说着，竟有些手足无措，想伸手去扶又觉唐突。

“不必劳烦世子。”沐染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虽轻却坚持，“我母亲就在附近，我寻母亲去歇息片刻即可。真的无碍，世子还是去赏花吧，莫要因我扫了兴致。”

萧临看着她疏离却坚持的态度，心中急切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沐染性子看似温润，实则极有主见，且注重礼节，绝不会在此时此地与他过多牵扯。

“那……你千万当心。若实在不适，定要告知长辈或宫人，莫要硬撑。”萧临不放心地叮嘱，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

“多谢世子。”沐染再次福身，然后对刘新蕊和苏清清道，“新蕊，清清，你们继续赏花吧，我去寻我母亲。”

刘新蕊看出她是真的不舒服，忙道：“我陪你过去吧？”

“不必，你们玩你们的，我认得路。”沐染摇摇头，对两位好友安抚地笑了笑，又对依旧站在原地的萧临点了点头，便转身，沿着来路，步伐略显缓慢却依旧平稳地朝撷芳殿方向走去。

萧临站在原地，看着她月白色的身影渐渐没入花木深处，眉头紧锁，手中的折扇无意识地敲打着掌心。

刘新蕊叹了口气，对萧临道：“染染前阵子病了一场，看来是没好透。她性子要强，不肯说罢了。”

萧临闻言，心中更是揪紧。病了一场？难怪脸色如此……可她为何不告诉他？哪怕只是寻常问候，她似乎也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苏清清柔声道：“萧世子不必过于担心，染染懂医术，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萧临默默点头，却再无心思赏花，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沐染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担忧和一丝淡淡的失落。

沐染强撑着走出一段距离，直到确认离开了萧临和好友的视线，才扶着旁边一棵海棠树，微微喘息。额角的虚汗更多了，心口那股沉闷感越发明显，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抽痛。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威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后方传来：

“你，可是身体不适？”

沐染心中一惊，倏然转身。

只见不远处的太湖石假山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的男子。他并未穿着显眼的龙袍冕服，但那通身的气度、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以及周围隐约流露出的、令人不由自主屏息的威仪，让沐染瞬间认出了他——

是月前在护城河边，那个多给了银钱、被她退回去的玄衣公子。

而他此刻的目光，正落在她按着心口的手，以及她苍白的脸上。那眼神，锐利，探究，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异样波动。

沐染的心，在病体的虚弱与这突如其来的直面下，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