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贺齐玉有点郁闷。
如果是别的弟子,那再好办不过,贺齐玉跟对方客气两句也就罢了,毕竟对方没可能会拒绝神君。
但这是沈灵未,连神君隐私都敢打探的沈灵未,他还真拿不准该如何才合适,前脚刚有劳人家,结果后脚就丢手,怎么看起来都不太厚道。
可让他驳神君的面子是万万不成的,他又不是脑子缺根弦,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
左右为难下,只好递给沈灵未“灵未兄,要不.......你说点什么”的眼神。
这眼神落在沈灵未眸里,他无半分默契,神情淡然思忖贺齐玉在跟他打什么哑谜。
得出懒得费劲思索的结论,索性将视线转移到萧砚雪那方,心胸颇为宽广:“好说,神君请我帮忙,记得酬谢就行。”
???
酬谢???
让神君酬谢???
众弟子怀疑要么是他们耳朵出毛病了,要么是沈公子疯魔了。
倘若太苍宗各位师祖在这,绝对会捂着胸口瞪大眼睛怒斥沈灵未,简直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犯上作乱!
可惜各位祖师爷羽化得透透的,是没那个机会出来感化弟子了。
然而令大家更为惊讶的是,兰息神君对此无礼并不计较,不仅不计较,还略作沉思一番,点头认可:“理应酬谢。”
一致无言目送两道惹眼的背影,方恒慢吞吞来到贺齐玉身边,伸手指了指沈灵未,看眼贺齐玉,又伸手指了指萧砚雪,歪着脑袋露出无穷的疑惑。
贺齐玉趁其不备敲弹他额角,把他从面前赶开,那声气更像是在对大家说:“没什么好奇怪,灵未兄修为高深众目共睹的事,神君找他借力很正常。”
方恒吃痛嘶了一声,仰起下巴忍不住要发作,贺齐玉无奈堵他道:“好了,我们抓紧时间,保证后面的试炼不会再出岔子。”
“贺齐玉,你等着瞧,之后再找你算账。”方恒揉揉额角嘟囔。
数位仙君仙圣在试炼境里巡视守卫,弟子们那点仅有的畏惧也被镇压,都态度认真起来,有条不紊参与试炼。瞭月台上席位空出一半,欧阳筠请示去照顾舒敏月,等伤势好转就折返跟贺齐玉他们一起守境,沈道真善解人意允了。
妖兽撞破禁制这件事尽管惊见骇闻,实际除舒敏月受伤外并没有造成别的麻烦,发生快结束也快,怎么看也是一场意外。
至于萧砚雪怎么想的,沈灵未就不知晓了,他起初以为借人不过是个幌子,但同行一段后觉得可能有些误解,因为萧砚雪心思始终集中在妖兽踪迹上。
“看来那头麒麟兽经过了这里。”沈灵未轻巧跃过松软的土坑,踩着东倒西歪的植草,视线朝向某处,下巴稍抬,“被欺负得有点惨。”
不远处的空地,玄金色羽毛稀稀拉拉铺落,七零八碎,里头混着残缺的几根连颜色都失去光泽,可以猜测当时战况激烈。
萧砚雪摊开手,地上一根玄金羽飘然而至,他垂眼端详,几秒后说道:“离火金鹏。”
沈灵未不是很在意,缓声提醒:“禁制不顶用了,但愿这小鸟没跑出去。”
一只已经够折腾,再多加几只全宗就可以换个吉日开境。
“应该还未。”萧砚雪原本望着繁茂树林,神识搜寻未果,听见小鸟这样的叫法,转身对上沈灵未的目光。
离火金鹏被拔掉的羽毛长十余寸,形状显眼,他手往前递,开口如青松落雪,“有种办法能确认。”
“何种办法?”沈灵未拿过随意打量,幽深的黑混杂圣洁的金,触感坚硬细腻,根尾雪白,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反问,“融血聚灵术?”
萧砚雪:“嗯。”
方圆几里妖气魔气相交,不同于外界简单靠灵力就能感知,若是能借引线这样的东西,用术法将此方和彼方连接,不失为可行的方式,融血聚灵术就是如此。
修行者的血与寻找之物的残身作引线,灌注灵力让两者相融,再使出法决催动融血后的残身,残身便会为修行者指引所找之物。
恰巧残身搜罗到了,就还差修行者祭血方可施展此法。
想也不想地物归原主,沈灵未状似好心:“那神君还是尽快祭血吧,免得生变故。”
仿佛料到会这样,萧砚雪也不介怀,他拇指一掐中指腹,细微的伤口溢出两滴血,绽开在羽面,猩红迅速被暗色掩盖。
灵力持续不断萦绕其中,过了半晌,鲜血渗透进羽面,两者彻底融为一体。
等手指伤口合拢后,萧砚雪词正理直:“我已祭血,感知方位需凝神,后面的事有劳你相助了。”
装,继续装,堂堂神君凝神感知方位和施法不能同时做到,说出去任宗内仙号最低的仙使也绝对不会相信,沈灵未难道还会相信么。
沈灵未作势要掐法诀,他玩心生起,乐得顺着这番话说道:“神君言之有理,既如此,就算是千难险阻我也在所不辞。”
字里行间的仙友情意简直感人肺腑,闻者动容,听者泪下。
沈灵未停顿:“只是......”
萧砚雪极为耐心:“只是?”
“听闻幻婼神使酿的仙酿芬芳甘醇,清冽醉人,百闻不如一试。”沈灵未说话间那根玄金羽忽地被一阵紫气包围,打了个璇儿漂浮,散发出光晕。
他偏头弯了眼,嗓音含着悠然,“尝上几坛才不枉尽力。”
宛如就这么愉快达成共识,灵力再次腾转,紫气更加深邃了些,玄金羽开始转起来。
“你说玉仙浆,”萧砚雪唇角隐笑,“的确醉人。”
不知是触及到哪根心弦,他眉眼好似滑过一抹落寞,转瞬即逝,来不及追溯就无迹可寻。
若不是沈灵未五感敏锐,还真以为是自己多想,见萧砚雪闭上眼,在法诀催动下专注于聚灵交晤,他收了神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两息。
“找到了。”
萧砚雪撤回感知说道:“西北角,山丘的洞穴里。”
那离火金鹏被麒麟兽胖揍一顿,吓得屁滚尿流躲进曾经觅食时偶然发现的地下洞穴,洞穴隐藏在密林深处,又有层层灌木遮挡,不细探根本不容易发觉。也是运气使然,没往禁制外跑。
沈灵未了然,抬手拂袖,一切光晕都消散:“原来躲藏在洞穴里,要过去么?”
萧砚雪微皱眉:“洞穴狭窄,通道也崎岖,恐怕它被吓得不轻,做个标记之后让宗内处理。”
“嗯。”沈灵未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只是搭把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