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月台上的萧砚雪不动声色收了神力，刚才那道阻拦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他直接略过主位，让本想请他入座的沈道真迟滞一瞬，对方反应过来后自己入了座。

一道朗笑声传来。

“转眼又过三年，南缇老头儿，你我又有机会较量一番，我徒弟可是修为大增。”

南缇虽然年岁大，但委实称不上老头儿，他反唇相讥:“原是光彦老头儿啊，我道谁这么脸皮厚，我徒弟当然也没问题，咱们拭目以待。”

光彦仙尊翻个眼:“嘿哟，那就等着瞧吧。”

南缇皮笑肉不笑，故意道:“光彦老弟，你先请。”

光彦摆手:“欸，应该南缇老弟先请。”

南缇光彦相互笑着“谦让”，笑得跟老狐狸似的，赤缘看不下去，利落上前打断他俩，她乐呵呵说道:“既然两位这么谦让，不如就让与本尊吧。”

南缇光彦对视一眼，各自轻哼一声。

“哈哈哈，赤缘仙尊客气了。”

这边的心思各异沈灵未懒得理会，他找了个远离宗内老精明们的位置，翩然入席，紧接着他的左方被占据，是从缘起殿就跟在他身边的萧砚雪。

没过一会儿他的右方也被占据，是抛弃欧阳筠从一堆仙尊里溜出来的贺齐玉，还有好兄弟方恒。

南缇见沈道真旁边坐着稳重的欧阳筠，反应过来自家徒弟没了影，立即怒其不争环顾四周，光彦也瞪着眼睛，小声骂了方恒一句，“臭小子，跑那么快！”

臭小子方恒第一次干这事，拿贺齐玉当挡箭牌，对方往哪跑他就往哪跑，成功摆脱紧箍咒，神气十足甩了甩衣袖。

得亏多了沈灵未和萧砚雪，今年三年之约可以不用那么窒息，按照往常，南缇和光彦非念死他不可。

这两位仙尊年轻时候就互看不顺眼，在宗内比较修为，在宗外比较名声，你我非要争个高下，成为元老完全靠骨子里的不服气。

没想到年纪大了还是互不对付，居然比较起门下招收的徒弟来！而作为天赋异禀的贺齐玉和方恒，无疑是两人拌嘴时提得最多的牺牲品。

以往每次三年之约，贺齐玉跟方恒都老老实实待在师父们身旁，试炼结束的画风是这样的。

南缇夸一句贺齐玉，光彦不落下风夸一句方恒，然后南缇再得意夸一句贺齐玉，光彦也再骄傲夸一句方恒，夸到最后没得夸，那完蛋，就红着脸开始挑对方徒弟的刺儿。

贺齐玉跟方恒什么好听的话都听过，也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但只记住了难听的。

于是同为天涯沦落人，经常报团取暖，久而久之师父们震惊，他爹的怎么自家徒弟和对家徒弟这么要好！

不和的师父，吵闹的世界，可怜的徒弟。

苍天有眼，好在这回终于能够避开此劫。有萧砚雪在场，光彦也不便出声喊，只探头寻方恒，方恒心虚靠后躲，贺齐玉帮他打掩护，举止奇奇怪怪，惹得沈灵未侧目。

“灵未兄。”贺齐玉艰难扯出一抹微笑，比哭还难看。

沈灵未轻轻扬了眉，不明所以。

“南缇光彦仙尊棋逢对手，平时喜争辩，门下小辈却是交好。”萧砚雪正襟安坐解释，衣襟冷香似有若无。

门下小辈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和润曾跟沈灵未提起过一些宗内的事情，虽然不算详细，不过贺齐玉师承南缇，方恒师承光彦这他还是清楚。

他兴致微起，转头问萧砚雪，“难不成两位仙尊不允？”

“不是不允，”萧砚雪否认，“只是争辩波及小辈，试炼这样难逢的机会，大概又会引起两位仙尊的攀比。”

年纪加起来过半千载的人还玩这套，怪不得贺齐玉姿态躲闪，沈灵未闻言嗤笑:“幼稚。”

可不是嘛，方恒心里疯狂赞同，贺齐玉没他那么神经粗大，见沈灵未和兰息神君如此相熟，甚至不论仙级辈分，惊诧之余干笑着道了句:“让神君见笑了。”

萧砚雪说道:“无妨。”

大抵是那声幼稚的缘故，兰息神君有意替小辈出面，不知怎么回事，两位仙尊忽的就不再往这边探了，贺齐玉与方恒齐齐松口气。

沈灵未眼尾略微挑了一下，春日暖阳，光晕洒在萧砚雪侧脸，勾勒出锋冷的轮廓，鬓发如墨，青云簪玉色寒浅，是万里挑一的皮相。

眸光流转，他在对方察觉前掩去猜疑，若无其事等待试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