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婼在外等候片刻才去见萧砚雪。

她欠身说道：“神君，沈公子已经离开了。”

“嗯，将这里收拾了吧。”萧砚雪拂了拂衣袖起身，方才交谈时多余的情绪收敛。

“是。”幻婼应声，她再三犹豫，最终还是没张口，虽然她开了灵智，但却不懂情爱。

她到底不清楚神君和沈公子之间的过往，能有如此深的执念，那该是怎样的刻骨铭心。

“这两天我在碧月潭修复神力，试炼前若无必要不必唤我。”萧砚雪没有注意幻婼的表情，他走出茶室，留了一道指令。

幻婼谨遵吩咐，再直起身时萧砚雪已经不在这里了。风掠过庭院，掀起碧浪竹涛，簌簌沙沙，天色不如晌午晴亮，远方乌暗笼罩，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沈公子，我要休息一会儿。”

凉亭下，和润抱着剑左摇右晃，朝着台阶就是一屁股重压，他满头大汗，狼狈得连礼仪也不顾，撩起衣襟就胡乱擦拭那张略显稚嫩的脸。

反观沈灵未，依旧清爽如春风，几缕白发垂散肩侧，手随意执了根木棍，束腰勾勒出纤瘦的身形。

“接近两息。”他将树枝扔给和润，抬首漫不经心说道。

和润手忙脚乱去接，听后带了几分高兴惊叹:“近两息！太好了！”

简直大有长进，要知道最初他请教沈公子屈尊降贵指点可是连一息都坚持不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对方只用一根普通的折枝，不仅比他的剑坚韧，而且还蕴含着深厚法力，根本无法撼动，什么叫做降维打击，这就叫做降维打击，别说失败的滋味了，他内心都快绝望了。

幸而沈公子没嫌弃他实力弱，闲余之际也会活动筋骨教他几招，已是令他受益匪浅。就是有一点不好，每次指点完，他就累得要死要活，浑身酸痛。

“沈公子，试炼结束你也会像欧阳仙君一样下山游历吗？”

和润年纪轻，经过一段日子相处，早已没了刚开始的拘谨和害怕。

沈灵未身姿直立，似乎看穿了和润的想法，他说道:“你想下山？”

和润挠挠头:“自我入宗起，我还从未见过梵棂山下的世界，虽然听师兄们的讲述历练会遇见危险，可也觉得很有意思。”

梵棂山是肯定要下的，但不是为了游历，沈灵未还惦记着江闻岁，对方一朝存在，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了结。

“近日太苍宗卜算天命，彧州境况难测，”他瞥了眼和润，没什么起伏道，“远比你想象的更惊险。”

尽管和润待在烨熙阁，但却对宗内事情知晓甚多，消息都是他和仙友们闲谈时打探到的。

彧州恐生动荡，宗门对平民集聚的地方加强了巡查，不过风浪暂时还未掀起，无论妖魔都没弄出什么大动静。

和润当沈灵未在关心后辈，打了鸡血般:“我一定勤加苦练，等出山时也能独当一面，为平民百姓斩妖除魔！”

如果时常和沈灵未打交道的神瞧见这一幕，那必定痛心不已，他哪里是关心后辈啊，他分明就是在意指你修为低微，彧州世道凶险，下山只会拖宗门后腿。

可惜注定沈灵未的言外之意不会被戳穿，他落在和润身上的视线意味深长，半晌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否笑那几句豪言壮语，悠悠进了凉亭:“随你。”

和润每天坚持苦练，沈灵未利用梵棂山的灵气修补神魂，顺便抽空惨虐后辈。

时间就在众弟子为三年之约做准备中而悄然流逝，太苍宗修习氛围越发浓厚。

转眼开境试炼的日子到了，无数弟子齐聚朝阳峰，衣衫颜色深浅不一，其中以纯白居多。

九大仙尊庄重出席瞭月台，散发出令人敬畏的气势和威严，身后跟随了护法以及仙圣仙君。

除此之外，还有两道引人注目的身影，那就是沈灵未和萧砚雪。

沈灵未助欧阳齐玉仙君守护宗内安危，孱弱变强将的英勇事迹自然让人心驰神往，再加上大多数弟子只听过其名，未见其貌，现下他出现在瞭月台，数不清的目光霎时朝他望去。

众人一眼却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心有所感这沈公子气质独一无二，白发紫衣尽显高贵，正当眼底惊艳浮现，忽然受到某种力量阻拦，怎么也无法凝神继续往前翘望一寸。

他们这才察觉走在沈灵未身后的兰息神君。

兰息神君是隐匿太苍宗数千年的传奇人物，宗内元老都不一定能够接触的大能，长久闭关，间或出关，除非动荡，极少露相。

如果说沈公子清贵不可攀，危险气息敛藏于内，那么兰息神君就是寒风里的琼林，光是打量就不由自主生出畏惧，实力悬殊带来的压制竟如此恐怖。

唯恐冒犯，众人视线纷纷转向其余仙尊，小声感慨神君的颜容，与逾弱冠之年的男子别无二致，修为实在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