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跟着押解的官差走了五日,在马上出冀北城时,迎面来了一队黑衣蒙面人,囚徒被吓得四处逃窜,就连押解的官兵也赶忙躲在山石树木后面,唯独李太清冷静看着来人。
为首的黑衣人翻身从马上下来,他走到李太清的面青,让他跪下,李太清依言跪下。
容鸾拉着容姵芷从马车上下来,她们也走到李太清面前。
李太清的目光在容姵芷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惊讶,而后便笑道:“原来还活着,倒白费我这些年来供奉的香蜡钱了。”
黑衣人将面纱取下来,容姵芷一惊,竟是夷林王。
韩若风将手中佩剑从腰间抽出来,“你杀我父亲、兄长,今日我取你首级为他们祭奠。”
李太清笑着看向他,“你与韩若水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是。”
李太清笑道:“当年我就猜你们兄弟二人与云岚郡主长得极为相似,只能是一母同胞,为了安朝廷的心,你们一家倒也费尽心机。”
韩若风眉眼未动分毫,手起刀落,鲜红血珠溅在他脸颊,凌厉的刀锋残血滑落。
从他身后钻出来一人,他拿来木匣子将地上的头颅装进去。
韩若水将剑上的血擦干净收回刀鞘,回头看向容姵芷,“回夷林以后,便要入族谱了,到底要做韩家人还是容家人,你要想清楚。”
说罢他翻身上马,一行人很快又消失在官道上。
容姵芷和容鸾坐回马车,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踏上了归家之旅。
官差眼见着人走远了,这才现身,将躲着的囚徒骂骂咧咧赶出来,像是没看见地上的无头尸体一般,赶着囚徒继续顺着官道出冀北城。
在他们离开不久,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他推着木板车来到无头尸面前,将尸身捡起放在板车上,盖上白布,朝冀北城内而去。
长乐宫,小佛堂,太后虔诚礼佛,李嬷嬷立在一旁,袅袅青烟,檀香浓厚。
门从外面被推开,李嬷嬷回头去看,见是皇上,也不出声,躬身行礼后,悄悄退出去了。
皇上将手中提着的木匣子放在供奉台上,落在台上重重的响声惊扰到太后。
太后睁眼,目光落在木匣上,表情破碎,她抬头看着皇上,“你竟如此狠心?你可还记得你父皇的临终遗言?”
皇上望着菩萨,“当年与北雍一战,舅舅一路护佑,儿子很是感激,所以察觉出他勾结外邦企图谋反也不曾将证据交给父皇,原想劝他回头,只是我没想到父皇早早察觉了他的狼子野心,与七皇叔布下杀局,又与老夷林王暗自通信,断了他的外援。”
太后冷笑,“胡说八道,我李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皇上看着太后,“母后以为舅舅为何会束手就擒?是老夷林王软禁了高阳李家全族,以此要挟,逼得舅舅不敢轻举妄动,是我在乾元殿跪了三日求得父皇开恩,留下李太清的性命,是我不忍母后你伤心绝望没将全部因果告知与你,以至于母子失和多年,就连韩若水也牵连而亡。”
太后脸色不改,“胡言乱语。”
皇上将手中明黄圣旨递给太后。
太后卷开一看,开头是先皇下令将李家人全族斩首的圣旨,太后浑身抖动起来,“不,我不信,我不信。”
皇上面无表情,“这些年你为了李家,与我失和,又给李太清制造机会,让笛安生下他的孩子。”
太后猛得一顿,“你都知道?”
皇上面露痛苦,“母后以为,尹攀那年为何会突然去岭南?独那里有荔枝?朕就如此贪图口腹之欲?”
太后滑跪坐在地上,“那个孩子是你舅舅唯一的血脉了,你饶他一命。”
皇上道:“当年,我顾念多年亲情,酿下大错,以致好友被杀,如今再留着那孩子,是等着他把他父亲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吗?”
乾元殿,凌珵负手而立,没看地上因为服毒而痛苦低嚎的人,直到没了动静,汪春华叫了他一声,他才拧着眉大步离开殿里。
蜀地官驿。
容姵芷将信鸽放走,折身回到房里,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不过她胃口不佳,吃了半碗米饭便放下了筷子。
半个月前,她因要回丘山绕了路,从蜀地走,与容鸾分开,今日她收到夷林的飞鸽传书得知容鸾已平安回到夷林,而她还困在蜀地。
她听着窗外雨声,陷入沉默。
深夜,大雨瓢泼,吵得人静不下睡不着。
容姵芷披着衣服坐在窗边的榻上,心里闷得厉害,本想开窗通风,可外头的雨下得实在太大,一开窗雨水溅了进来,她只好关上窗,默默看着桌上的烛台。
耳边忽然传来喧哗声她抬起头认真听起来。
原来因这几日大雨不停,雨水堆积在山上的溪流峡谷中,形成了山洪。此刻山洪冲毁了山道,一路蜿蜒向下,眼见着就要到驿站了,官兵正在挨各敲门叫人避险。
容姵芷穿戴整齐,将重要物品装进包袱里随身带着,跟驿站的人一起往外跑。
她撑着伞艰难行走在大雨中,前面有官兵引路,她一路紧跟走了半个多时辰,衣衫都被雨水打湿了,才走进一处废弃的山神庙躲雨。
她选了个角落坐下歇息,左手腕骨疼得厉害,她白着一张脸昏昏沉沉,靠着墙不知不觉睡过去了,醒来时,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青色幔帐好半天没缓过来神。
“醒了?”
容姵芷寻着声音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