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麒番外,第一人称视角】
我叫沈天麒,今年22岁,是一名体操运动员。
天麒天麒,天降麒麟。
很多人第一次看见我的名字,都以为我出生在一个富贵如意的家庭。
实则不然。
用当今流行的话形容,我家是“隐形的爸、软弱的妈、倒霉的姐、强势的奶、无能的爷”。
我有两个亲姐姐,我是旁人口中的“耀祖”。
这要从我的祖辈说起。
我的爷爷是木匠,奶奶是普通农家女。
我爷祖上就穷。我奶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选我爷,纯属因住在邻村的我爷长得还可以,比其他歪瓜裂枣强。
我奶奶是家中的三女儿,上有一哥一姐、下有两弟一妹,她是最不受宠、干活最多的那个孩子。当时,女孩子一到适婚年龄,便匆忙嫁人,怕年纪大了没人要。
我奶和我爷看对眼,处了三个月,成了。
受传统观念影响,我奶对“生儿子”有强烈的执念。和爷爷结婚后,她生了三个女儿,期间流过一个孩子;后来尝试“偏方”,又生了两个儿子,我的大伯、有小儿麻痹症,最小的是我爸。
我爸和他大姐相差十三岁。
三位姑妈走了奶奶的老路,早早外出打工、嫁人,极少回家。
大伯上完初中后,留在镇上干活,很少回家。
我爸作为幼子、且是个健康的儿子,我奶自然偏心溺爱他,使得他游手好闲,做任何事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大伯走路不利索、父母不爱他,但他心里有家人。工作稳定两年后,他给我爸找了份保安的工作。
我奶劝我爸,有活就干、别再偷懒,不然家里连给他娶媳妇的钱都没有。踏实点,以后娶个好媳妇。
这保安一干就是一辈子。这家工厂倒闭了,就换别家,反正他有经验。
经同事介绍,我爸认识了我妈。我妈是不受宠的女儿,父母将她草草往外一推了事。
这个家再度陷入恶性循环。
嫁给我爸第二年、即1995年,我妈生下我大姐。
我奶嫌弃是女孩,要给她起名“招弟”。我妈苦苦哀求,说她一定会生到生出儿子为止,求他们不要起这样的名字。
——我妈叫来男,刘来男。
我爷摇着头、抽着烟说,叫“婷”吧,不要再生女孩了。
一年后,我妈生下我二姐。
我奶又想取名为“盼弟”。我妈不肯,哭得快背过气,才换来我爸一句“叫‘芷’吧”,停止,下胎是女孩就打掉。
两年连生两胎,以致我妈身体虚弱,医生建议她不要这么快再要小孩。
我妈得以短暂休息。
在我二姐一岁多时,我妈怀孕了。
孕至四月,奶奶带她去看了一位小有名气的老中医,把脉把出是男孩。
于是,奶奶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妈,期盼我妈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1998年6月,我出生了。
那日艳阳高照,我妈是顺产。护士很快为他们带来好消息:“恭喜你们,是男孩,六斤三两。”
我奶欣喜若狂,对我爱不释手,搂着包被亲了又亲:“乖孙孙、金孙孙……”
她给我想了一火车的名字——耀宗、耀祖,光宗耀祖;天佑,上天庇佑;子赫,天之骄子、赫赫有名……
她大方地花钱请大师帮我取名,可惜大师起的她不满意。
她全部推翻,自个翻新华字典,没日没夜地想。
天麒,天降麒麟、福泽深厚。
我妈说,孩子小,不能取这样的名字;我们家境普通,名字起得太大,孩子承受不了。
我奶说,虎是百兽之王,大孙子压得住。
她催我爸,火急火燎地给我上户口,待我妈知道时,已经迟了。
那时,我们一家七口住在镇上的出租屋里,两室一厅。
家里连张像样的饭桌都没有,在茶几上吃饭。餐椅是我爷用木头边角料做的板凳,款式一样、颜色不同。
我爸、爷奶都不喜欢两个姐姐。我妈和姐姐睡一屋,爷奶睡另一屋,我爸睡客厅。
我出生后,我妈我奶住一屋、方便照顾我,我爸带姐姐睡另一屋,我爷睡客厅。
那年大姐三岁,该上幼儿园了,我奶说浪费钱,迟一年再说。我刚出生,我妈又没收入,到处需要用钱。
我妈最开始是有工作的,在怀我二姐时,被老板解雇了。老板骂她“年年生、年年生,回家生孩子算了,还上什么班”。
我爷和我爸有正经工作。我奶没有,偶尔做些散活,负责操持家务。
待我一岁多、断了母乳,我奶叫我妈出去工作,她在家带三个小孩。
我妈有点不舍得,本来平日他们对两位姐姐就很不上心,她一上班,奶奶指不定怎么冷落姐姐们。
我奶说“怎么,怕我欺负你女儿”“你放心,你生了天麒,没功劳也有苦劳”“我老婆子还带得动,你去上班,赚钱补贴家里”。
我妈想了想,还是干活好,给姐姐攒读书钱。
她不到三十岁、又生了三个小孩,很快找到一份工厂流水线工作,三班倒、单休。
两个姐姐都是四岁上幼儿园,为了省钱;我也是四岁上幼儿园,因为奶奶舍不得把我送去,怕我被大孩子欺负。
姐姐们没上幼儿园之前,要给我喂饭洗衣、陪我玩、挨我打。她们尚且照顾不好自己,却要学大人照顾我。
每当姐姐们做得不好,奶奶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把她们当出气筒。奶奶吼得震天响,我吓坏了,跑到姐姐们身前,对奶奶说“别骂姐姐”。
奶奶嘟囔说“真是死丫头、赔钱货”,拧她们的胳膊大腿。姐姐们不敢哭出声,小脸憋得通红。
家里有好吃好喝的,第一时间送到我手上,姐姐们吃我剩下的、不要的、不喜欢的。
二姐最可怜,一年四季没几件新衣服,大姐穿完了她穿。妈妈帮她们买,被奶奶劈头盖脸一顿骂,说她一点不知道节俭,丫头片子用不着穿这么好。
五岁那年,我遇到了那个改变我一生命运的人。
周锋是县业余体校的一名普通老师,致力于从各乡镇发掘练体育的苗子——那些地方的孩子,大多数家里穷、能吃苦,他鼓动他们练体育、出人头地、改变家庭环境。
我就是其中一员。
但我吃不了苦。
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直到上幼儿园,才慢慢学会自己穿衣裤鞋袜、自己吃饭。
他很奇怪,非要我跟他练。他买了我没见过的四驱车玩具,说只要我跟他走,他就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