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上级安排的,方文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倘若他真的想不要,趁人伤病把人赶走,似乎又显得冷血无情。
一个单项选手,没有绝对的统治力,无论放到哪个教练组,皆注定是不被重视的存在。
之所以把聂文轩放去方文组,一是因方文的自由操教得不错;二是其他教练看出聂文轩伤得不轻,不想要这个烫手山芋,能推则推;三是让聂文轩去方文组养伤,丝毫不会威胁许知霖的地位,反而使方文有更多时间指导许知霖。
方文原先也不想要,他组里不缺自由操好手,徐祎比聂文轩强数倍。说难听点,聂文轩就是个残次品。
不过,许知霖刚出成绩,方文不想落人口实,唯有接受上级安排。他想着,见步行步,聂文轩能练就练,不能练就养着。
方文温言道:“没关系,先养伤,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方文的态度既不亲热也不冷淡,聂文轩认为新教练嫌弃自己,组里三个队员都比他好,他没有让教练喜欢的资本,心中更是自卑难过。
聂文轩忍住酸涩说:“谢谢方导体谅。”
方文跟陈敬说了聂文轩的情况,让陈敬多留意他,遵照医嘱养伤。
方文最看重许知霖和徐祎,不会分出太多精力关心聂文轩。许知霖向来不用他操心;徐祎已有起色,他自然更偏爱徐祎。
方文和韩峰一样,嘴上嫌弃徐祎爱哭、偷小懒摸小鱼,却仍不由自主地哄他、原谅他。方文自己也说不清原因,他问陈敬,徐祎是不是比许知霖更讨人喜欢。
陈敬说,是的。徐祎是那种,他甜甜地跟你打招呼,你会忍不住上去请他吃糖的小孩。
偏偏没办法忽悠他、拐跑他。
徐祎跟许知霖说,聂文轩好可怜,冬训练不成了。
许知霖说:“你训练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不要觉得自己年轻,就乱使劲,有的部位,损伤了是不可逆的。”
徐祎说:“师兄,你上这么多难度,不怕受伤吗?”
“我身体承受得了。”许知霖说,外人皆以为是方文逼他上难度,实则不然,纯属他接受能力强,“有的人,他可能脑子会了,身体要经过成千上万次的训练才会。我的话……脑子会了,练到一定的量,不用再一直练,不会突然丢动作。”
“用脑子练。”徐祎悟出窍门,“在脑子里想动作。”
“是的。”许知霖说,“它在脑海里是一个模型,我们要把模型一比一地还原到实际。”
“完了,我脑子不好使。”徐祎拍着脑门说,“脑子会了,手脚不会。”
“你脑子不好使,那队里没几个人脑子好使了。”许知霖直言不讳,“蹦床转体操,打基础迟,但14岁进青训队。”
最有意思的是,徐祎刚转去省体操队没多久,既参加蹦床比赛,又参加体操比赛,先拿蹦床第二,后拿自由操第二和跳马第三。
体操队比得不好的小队员被教练批评:“你们还不如人家徐祎!”
专业出身的,不如半路改项的。
韩峰认为自己捡了个大宝贝,不仅在徐祎身上花费了很多时间精力,还经常去蹦床队偷师,好帮助徐祎在自由操这项上顺利发展。
因此,徐祎的基本功,跟从小练体操的运动员区别不大,难以看出他是转项生。
许知霖说:“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菜不菜,我不知道吗?”
徐祎说:“你想暗示什么?”
“你是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许知霖伸手扯徐祎的衣摆,“又白又嫩又新鲜。”
徐祎眼珠子一转,灵光一闪,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
扬声器里传出清脆稚嫩的童声:“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和青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哈哈哈哈哈……”许知霖搂着徐祎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哪里像兔子?”
“像,爱黏人。”徐祎轻而易举地说出许知霖的特点:“安静、优雅、聪明。”
“哈哈哈你对我评价这么高啊。”许知霖更乐了,“我笑得这么大声,形象是不是要破灭了?”
许知霖连忙憋住笑,不发出声音。
“是的,你没形象啦。”徐祎露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办呢?”
“那就贯彻到底,你让我啃一口。”许知霖抓起徐祎的手臂,作势要咬。
徐祎龇牙咧嘴皱眉:“噫……讲点卫生好不好?这又不是能吃的猪手。”
“但是能看。”许知霖看着徐祎,眼神温暖而明亮,“能摸。”
“你不对劲啊……”徐祎听出点别的意思,“这能乱摸吗?”
许知霖立刻将手背到身后:“我哪有乱摸?轻轻碰一碰也不行吗?”
“行行行。”徐祎连连点头,“我没洁癖,你随便摸。”
一听这话,许知霖下意识反驳:“你有好不好?很明显好不好?”
“我有吗?”徐祎疑惑,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有,浴室地板墙壁永远是干的,镜子永远是没有水渍的,窗户亮得能当镜子用。”许知霖说,他每天训练完什么也不想做,徐祎却惦记那一亩三分地干不干净。
谁会这么积极搞卫生啊!
托徐祎的福,每次队里检查宿舍内务,他们都是第一名。
徐祎并不是因为有内务要求才认真搞卫生,而是他认为整洁的环境,住起来更舒心。
连带着许知霖也被他影响,变成强迫症。
“啊,你说这个。”徐祎恍然大悟,“顺手的事。”
许知霖:“……”
“你是只不爱干净的小兔子。”徐祎嬉皮笑脸地取笑许知霖,“不行哦。”
“不,我很爱干净。”许知霖义正辞严地说,“洗完澡,爬上你的床,哼哼……”
“??!!”徐祎目瞪口呆,大眼睛里满是震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许知霖理所当然地:“爱吃青菜。”
徐祎双手比叉:“不行!不可以!”
许知霖坚持:“行,可以!”
徐祎严肃拒绝:“No!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