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先生。”

在B城的一个隐秘小屋里，老管家把别墅烧了之后的一桩桩一件件都一五一十地和阿克曼汇报。

大多都是阿克曼安排在你周围的保镖传递回来的消息，还有一些是哈里自己写的，为了让他放心。

“小姐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哈里先生的吃食也是完全按照您给他的菜谱来。”

“已经往哈里先生那送了一些小姐冬天的衣服了，只是为防止暴露，大概还得过个两天才能到。”

“不过听保镖说哈里先生愿意把他自己的衣服借给小姐，所以我想，安稳地度过这几天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再往后老管家还和他说了一些细节。

比如哈里是怎么逗你笑的，和哈里说的那本冷笑话也算派上了用场。

比如那些猫猫狗狗确实占据了你的一部分精力，你的精气神很快就看上去比最开始要好很多，身体大概再过几天就能好全。

再比如你和哈里之间开始慢慢变得熟悉......

阿克曼一件件地听着，渐渐不那么高兴了。

所有的事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走，把你的一切情绪和行为全都预知到，告诉了哈里处理方式，哈里也十分完美地处理好了。

你的身体会好。你的情绪会好。

在这段风波过去后或许你会习惯哈里的陪伴，然后渐渐忘却曾经身边还有过一个他，又或者，你会直接让哈里代替掉他的位置，从此不再记起那些伤心的往事。

他想他应该高兴。

养出的女儿是这么独立，就算出再大的事也磨灭不了你意志和主体性。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所以不管你身旁来了谁走了谁你都会过得很好，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想他该高兴的。

——可是他自己呢？

在管家走掉后他摘下眼镜，愣愣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晚，发呆。

所以他果然是谁都可以替代的吗？

谁都能代替他陪在你身边，谁都能照顾好你。

你或许会一直和哈里住在那个小屋子，或许会搬回宿舍，你或许会和哈里的关系更进一步，或许之后的某一天你也会叫哈里papa或者别的什么亲昵的昵称，而他会在时间的流逝中从你的记忆中消失，像散掉的烟，毫无痕迹。

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在他体内冲撞。

后来他踌躇半天，还是非常卑劣又带着私心地打开了哈里房间的监控，看着你熟睡的模样，贪婪地、一点一点地，将你的各种模样印在脑海里。

他克制不住地伸出指尖渴求地想要触碰，却又在碰到屏幕的那一刻缩回，颤抖着蜷缩起来，指甲都嵌入掌心。

“先生。”

正好这时老管家都敲了他的门，他立刻把电脑合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已经和自然派的人联系上了。”

老管家递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行乱码一般的地址。

“他们说想要尽快和您碰面。”

“说是科技派已经开始准备大规模动作，大概下周就会采取行动。”

“既然您的计划已经开始，那不如和他们合作，相互帮衬着、各取所需。”

”知道了，就说明天的会议我会到。”

阿克曼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不紧不慢地打开打火机把那张纸条烧掉。

又一个鱼上钩了，所有的进展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而后面他的周围会起更大的风波，所以把你送走是对的，刚才那卑劣的想法不应该再出现第二次。

而且他本来也就要这么做，计划一直都是这个计划；

只是现在左不过多了个哈里罢了，和同龄的人在一起你终究会快乐些，而且哈里是真的喜欢你，至少不会害你。

“科技派的那帮人听说了您别墅烧掉的消息了。”

管家又说了下一个消息。

“现在很多人在别墅的废墟搜查，只是目前没有收获。”

“太晚了，早就什么都没了。”

阿克曼把打火机盖子合上，冷哼一声。

“看来科技派的那些人终究是老了，这点乱子都处理不好。”

“再强大的技术也抵不过自然衰老的规律。所以你看，人类终究还是要敬畏自然的。”

“还有那几枚假的芯片.......”

管家还想再说下去，阿克曼却摆摆手代表自己大概已经明白了目前的状况。

只要再把局势搞乱一点，只要再把动乱掀得更加剧烈；

只要他站在了这片混乱的中心，推动着将所有的一切天翻地覆，这个世界才有涅槃重生的可能，而你，也才有更大的机会逃出去。

“M国的offer下来了吗？”

阿克曼后来罕见地点燃一只雪茄，但却放在了手边，没有动。

“是的。”

管家却也只是回应了声，没有下文。

管家一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眸带着些叹息和不忍地看向阿克曼；

在这一刻他不再只是肯特的管家，也是那个拉扯他长大的老者，心疼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你想好了吗？”

阿克曼把雪茄递给了老管家，老管家伸手接过，在他旁边坐下，微微叹口气。

“从明天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你和安小姐这辈子的缘分可能就止步于此，你真的甘心吗？你真的.....不想再争取一下吗？”

“那您说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阿克曼微微自嘲般地勾了勾唇。

其实本就不该存在的。

他和你的这段缘分，本就是强求来的。

是他过于自大地认为自己可以改写别人的命运、自大地认为科学可以救人，可这后面无穷无尽的后果接踵而至，他又没办法拨乱反正，以至于到现在，必须亲手做个终结。

“谢谢。”

他起身，拍了拍管家的肩。

“谢谢您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把一张机票放在管家面前。

“也谢谢您的养育之恩。”

“所以从明天开始，您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我帮你安排好了一切，希望您能安详地度过晚年。”

“你.......”

老管家显然有些震惊，对现在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准备。

而阿克曼也没给他机会继续反应。

他弯腰抱了老管家一下，足足有十秒，似乎也在贪恋他身上类似父亲一般的温暖。

“谢谢您。”

这一秒他似乎回到了从前，时光倒退。

所有的一切都越变越小，两个人都回到了20几年前刚刚见面的时候。

“或许这就是终点。”

“再见了，爸爸。”

.........

PS.当然老管家不是阿克曼的父亲，只是肯定是有感情的。而且阿克曼和他的父母并没有感情，所以他在最后叫了老管家一声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