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结束,阿克曼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深夜。
黑色的风衣上染了点灰尘,凑近鼻腔仔细闻闻好像还能闻到一丝丝燃烧过后的焦灼味。
他在门口站定,看着屋里透出的一点点光;
想了半天还是从外套的里层拿出一支烟,点燃,然后就只是夹在指尖安静地等它自己燃尽。
今晚的夜色不错。
皎洁的月光将这片别墅区笼罩在微弱的光明下。
微风吹起的时候还能听到枯叶吱吱呀呀的声音,野猫在灌木丛中一闪而过,也就正好掩盖了别墅后山茂密的树林间,忽然发出的微弱声响。
“已经一个月了,为什么一点情报都没有?”
那个躲在大树后面的黑影似乎已经待了很久。
黑色的发丝有些杂乱的落在额前,因为夜晚的潮气而结成一缕一缕。
耳麦里的质问因为变声器听不出年龄和男女;
只是那语气着实不算太好,让那黑衣人在听到的瞬间皱了下眉头,眼底毫不掩饰地闪过厌恶。
“正在进行。”
他小声回了一句,点开眼镜的放大功能。
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你现在好像在岛台上睡着了,发尾沾着点面粉,鼻尖有一点白乎乎的奶油。
黑衣人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可他自己没有发现,转而往客厅里的其他地方看,细细搜查。
“.........你应该知道我给了你很多时间了,哈里。”
耳麦里那人的抱怨还在继续。
“别忘了我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从实验室救出来。”
“你的自由既有前提也有时限。”
“再没有任何信息联邦会找我问责,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没了权力你也好过不到哪去。”
“嗯,在找。”
哈里只是淡淡吐露两声,听不出情绪地应着。
别墅的大门似乎开始响动,熟悉的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那个高大身影自己往玄关的衣架上放上风衣,然后动作似乎顿了一下,在哈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快步走到窗边,视线和一道冰冷墨蓝交汇。
“他回来了。”
不过哈里也不是吃素的,逃跑的速度在这几年的逃亡中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阿克曼打开玻璃门到庭院的时候他已经像猫一样飞速离开;
只是这回没有故意隐藏声响,挑衅似的,将后山的枝叶踩得莎莎作响。
阿克曼没有再追,毕竟已经没有人盯了。
听声响那人已经逃窜得很远,现在跑出去除了将你一个人扔在家独自面对危险外,没有任何益处。
“........”
他正准备掏出手机让管家明天来时多带点人手护着。
可屋内的你似乎是感受到了丝丝冷风,微微哆嗦起来,还咳嗽了两声。
“.......冷还不回房间。”
阿克曼小心翼翼地把庭院门带上,反锁。
走到你身边,看着岛台上那些正在放凉的,各种形状和表情的姜饼;
想要推醒你的手转转悠悠跑到你的鼻尖,轻轻蹭了下鼻头的那抹白,然后指腹微磨感受其中滑腻。
他后来把一件暖融融的外套披在你身上;
在你身旁坐下,带着薄荷香气的苦涩将你包围。
“安安。”
手落到了你的发顶,可声音却轻到大抵并不想让你听到。
“安安。”
他又喊了一声。
“.....安。”
再一声。
........
其实阿克曼在进来前有幻想过屋内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他之前也有段时间每天都这么晚回来过,可你那时候还在和他赌气,不仅一盏夜灯都没给他留,还非常愤怒地将房门反锁。
他有很多次都并不知道你到底是已经睡了还是只是不想见他。
疲累了一天的身心在看到你房间门上挂着对他的吐槽纸条时又无奈又好笑;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你讨厌他的信号,可还是忍不住反复将那纸条翻看好几遍,跟受虐似的把这些都收集在一个盒子里,只要你又和他闹脾气了,他就自己一个人在书房里翻看,边看边反思。
所以今天晚上他其实已经做好回来后房内空无一人的准备了。
孩子大了总是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他们做父母的,就是尽力压下思念,给你们留出更多个人空间。
可客厅的光影摇曳,暖融融、香喷喷的饼干味在他进来那一刻就将他包围。
老管家已经离开,而那个金色的秀发却从客厅中露出一角,还罕见地传来一丝丝类似小猫似的轻鼾。
在那一刻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不是父亲看到孩子的安定。
甚至不是因为你不再叛逆而乖乖听话的欣慰。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有种,在外奔波一天的丈夫打开家门后看到自己的可爱妻子在家里等他的既视感;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类似充斥着爱意的家的感觉;
在他心头泛起浪花,将他冰冷的心捂暖,再将温度慢慢蔓延至全身。
“......Papa?”
还没等他把这一晃而过的心思想明白,你就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慢慢苏醒。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呀!”
怀里忽然多了个又暖又毛茸的小东西。
“吃了没有?”
“要不要帮您热一点?”
“哦对了Papa,这是我今天用新配方做的姜饼!”
指着桌上那些精致的饼干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个配方等放个一天口感会更好!”
“而且家里新买的烤箱其实很好用诶,您看这个边缘都.......”
“........”
阿克曼看着你一张一合的小嘴;
看着你拉着他的手晃啊晃,脸上开心的笑容溢出,有种非常恍惚的感觉,发愣。
“......你今天是不开心吗?”
后来你的碎碎念低了下去,只是安静地拥抱,感受着他身上冒出的丝丝寒气,又抱得更紧了些。
抬眸看到他因忙碌一天而难掩的疲惫,下巴下都难得长出了青茬,伸手碰了碰,然后食指和中指竖起一个‘V’,往他的嘴角上抬了抬,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从小到大只会对他露出的笑。
“......可是我等了你好久诶。”
“能不能哄我睡觉。”
娇嗔的语气把愣神的阿克曼拉回现实。
“好。”
宽大的掌心落在你的发顶揉了揉,细心将你发尾的粉末掸掉,然后像小时候抱你那样把你竖着抱起来,重心落在他坚实有力的手臂,另一只手放在背后托举,一步一步带你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