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诧异地看向那道修长的身影。
张起灵迟疑了一瞬,像是在想词,不过这个细节就只有黑瞎子注意到了,在其他人眼里,他只是将每个字都珍而重之地说了出来:“我将爱护他,珍惜他,忠于他…”
“接受他作为我一生的伴侣,互相扶持,互相拥有…直到永远。”
所有人都被这段誓词砸懵了,因此就连离得最近的吴邪都没来得及挡住解雨臣突如其来的拳风,可按理来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张起灵的反应速度都是惊人的,因此他完全可以躲过去,事实上他也条件反射性地移开了半存,但又以极快的速度退了回来,他似乎觉得自己该受这一拳,所以躲也不躲,黑瞎子却一下从那目眩神迷的感觉中收回神来,抱住张起灵的肩膀转过了身,于是那一拳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黑瞎子背上,发出一声让人听了都生疼的闷响。
“咳……咳咳……花儿爷,你下起手来可真不留手啊。”黑瞎子松开张起灵,回过身故作轻松地说。
“瞎。”张起灵想上前,却被黑瞎子隐晦地往身后推了推。
“花儿爷,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有气您冲瞎子来,可千万别伤了他,不然……”黑瞎子用眼神瞟向身后,心想刚才那一拳可真疼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硬生生震出来了。
“不然怎样?”解雨臣笑了,只是那个笑却格外凄凉,刚才只是他一时气急,现在冷静下来了,断然不会做那种事。
“动我可以,”黑瞎子嘴角勾起一贯的弧度,看向解雨臣没有丝毫揶揄的成分在里头,这个表情解雨臣很熟悉,这表明他是认真的:“但动他的话,抱歉,花儿爷,我只能替他讨回来了。”
“动我可以,但动他的话,抱歉,花儿爷,我只能替他讨回来了。”
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扎进解雨臣的心脏又从后心穿出的刀子,他的眼圈蓦地就红了,他看向被黑瞎子挡在身后的张起灵,脑子里像是有一根紧绷的弦应声断裂开来,不怒反笑地说:“你要替他讨回来?你打算用什么替他讨回来!在你黑瞎子的记忆里,我解雨臣想要得到的东西,什么时候失过手了?”
其实到这里为止,黑瞎子跟张起灵演戏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因为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两个Omega确实是不能结合的,他们顶多会为这段金玉良缘感到一阵唏嘘,甚至会对解雨臣生出些许怜惜之意。他们把所有可能性都料到了,独独没有料到的是,解雨臣对黑瞎子的执念竟然这么深,深到他宁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他。
就连一直在黑瞎子身后一声不吭地张起灵也略微抬起了眼,他犹疑地看了眼解雨臣,想起他说的那几句话,“张起灵,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会真心对待瞎子吗?”“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会懂得怎么爱一个人吗?”他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在为黑瞎子考虑。
张起灵眼神微动,他察觉到四周的气氛变了,这整个大教堂里不止有解家的人,还有跟他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尽管他们并不赞同两个Omega的结合,但解老板想要做的事,他们还是得出份力的。
“瞎…”张起灵脱口而出。
黑瞎子不可能意识不到,但他这时候却全身放松下来,从腿环处别着的工具包里勾出一柄泛着寒光的刀,在指间转了几圈,才把刀柄抵向解雨臣,解雨臣面色煞白地盯着他递过来的刀,连说话的尾音都变了:“瞎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瞎子掂了掂手里头的刀,说:“就是这么个意思,用我的命还,够不够?花儿爷,这事儿全程不关哑巴的事,你放他走。”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解雨臣浑身气得发抖,多年来的直觉告诉他,黑瞎子和张起灵绝对是在演戏,且不说张起灵是个什么样的人,光是黑瞎子就不可能把心完完整整地放在某个人身上,这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自杀。可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乎他的预料,张起灵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他,还亲口说出那段誓词,黑瞎子竟然为了他能豁出自个儿的命,原先他以为自己会黑瞎子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他坚信这世界不会有人像他爱黑瞎子一样去爱他,但这一招接着一招简直打得他猝不及防,他甚至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一丝丝的动摇,但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解雨臣接过刀柄,他的唇角勾起一丝绝望的弧度,在黑瞎子察觉到不对劲之前却已经晚了,他已经翻手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刺了下去,血花飞溅在解雨臣的白色西装上,染红了他的眼睛,然而那血却不是解雨臣的,而是不知什么时候从黑瞎子身后闪到解雨臣身前用掌心硬生生承住那一刀并死死攥住解雨臣的手不让他再前进分毫的张起灵的血。
“小哥!”刚要冲上去的吴邪立马被胖子用手臂锁着喉咙拦了回来。
那刀尖从张起灵的掌心穿进,又从他的手背穿出,张起灵的脸色更加苍白,那双淡然的眸子目光不移地看着解雨臣,冷声说:“你是不是以为,除了你以外不会再有人这么爱瞎子,是不是以为只有你能为他豁得出命?解雨臣,你太自大了。”
像是被戳破了最隐秘的心事,解雨臣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任由张起灵从他手里夺过了刀子,他像是没有痛感一样,随手将刀子从掌心里拔出来扔在地上,还没等吴邪上前,黑瞎子就一把攥过他的手,从工具包里抽出一长卷绷带紧紧绑上,那白色的绷带顷刻间就被染红了。
“你…!”黑瞎子此刻简直完全说不出话来,这件事分明就是黑瞎子把他拉扯进来的,可张起灵现在演得连他都分不清真假。
将刀子拔出掌心的失血量是巨大的,张起灵的脸色此刻惨白得就像一张白纸,他身形微晃,却如一杆标枪般迟迟没有倒下。
“解雨臣,我用我的命换下这场婚礼,如何?”张起灵说。
吴邪这时候踩着满地的血水冲上来,说:“不行!小哥,先别管这些了,现在得赶紧去医院,这个出血量会死人的。”
而张起灵只是轻轻地拍开他伸开的手,朝他摇了摇头,随后遥望向十字架下的神父,神父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只能颤抖着手拿起圣经,说:“这…这位先生,你是否愿意这个男人成为你的Omega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愿意。”
“那这位先生,”神父强作镇定地看向黑瞎子说:“你是否愿意这个男人成为你的Alpha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这一次是长久的沉默,长到解雨臣涣散的瞳孔都逐渐聚焦,死死地盯着黑瞎子欲言又止的唇瓣。
“哑巴,你得去医院……”黑瞎子低声说,哑巴到底是在想什么,他们只是演一场戏而已,有必要搞这么真吗?
“你愿意吗?”没想到张起灵完全不买他的帐,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直到他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就要栽倒下去,黑瞎子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拦腰搂在怀里,再看向他的时候,他已经头一歪双眼紧闭着完全失去了意识。
在一众喧闹声和七手八脚的搀扶中,黑瞎子终于咬着牙轻声说:“我愿意。”
神父怔怔地望向那道抱起怀里人就着急忙慌往外冲的身影,他不确定在场所有人还听不听得见,但这依旧是他的职责所在,所以他还是按照流程问了句:“你们是否都愿意为他们的结婚誓言做证?”
这句话被留在观众席上的人和至始至终站在原地望着黑瞎子的背影的解雨臣听到了,然而却无人应答,偌大的大教堂里余下一片死寂。
医院里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黑瞎子坐在急诊室外头,后脑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喂?花儿爷?”黑瞎子说。
“张起灵的身体素质非常强,你不用担心。”解雨臣说。
黑瞎子点了点头,他并不担心哑巴,这点小伤对他来说就是擦破了皮的程度,便说:“我知道。”
“等他醒了,你替我跟他说一声,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在解家盘口等着他。”解雨臣接着说。
黑瞎子却笑了笑,说:“他不会找你的。”
解雨臣沉吟了一阵,说:“反正不管怎样,他的所有费用我报销了。但一码归一码,瞎子,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会放弃你的。”
“哪怕我是Omega?”黑瞎子突然感觉有些疲惫地望着医院走廊的天花板。
解雨臣冷笑一声,说:“你是不是Omega还有待商榷,我不知道你跟张起灵间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但如果你真的是Omega,那我就把自己变成Alpha,你知道我做得到。”
“花儿爷,我真不值得你为了我这样。”黑瞎子皱起眉说。
“值得。”
黑瞎子看着被挂断了的电话,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紧接着他便转过头,看到吴邪和胖子一左一右拦着就要往外走的张起灵。
“小哥,你刚醒,要不就在医院里头待一晚吧,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处理。”吴邪着急忙慌地说。
“我没事。”张起灵说。
“黑瞎子你倒是也说句话啊!”吴邪急得冲他喊。
“呃…”黑瞎子抓了抓后脑,左右看了看,摊开手笑着说:“要不就算了吧,哑巴在医院里头也待不惯。”
“你…!?”吴邪瞪大了眼瞪着黑瞎子,感觉他就是来捣乱的。
“算了吧天真,小哥这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强行把他留下来他自己也能跑,眼下还是一块回雨村吧。”胖子说。
吴邪一想也是,顿时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带着张起灵一行人走到医院门口。
黑瞎子见没他什么事了,便想着随手打个出租车就离开,却没想到一把被吴邪拉住,吴邪瞪着眼睛看他,说:“瞎子,你要去哪?”
黑瞎子一脸莫名,抱臂在一旁打趣道:“你小子现在出息了啊,还管起师傅我来了?”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也算嫁给我们家瓶仔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少废话,跟我们一道回雨村吧。”胖子说着就一把把黑瞎子推进金杯里。
坐在后座上被吴邪和张起灵一左一右像夹心饼干一样夹住的黑瞎子不由朝张起灵投去求助的眼神,奈何张起灵全程一手支腮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这下好了,黑瞎子是张起灵Omega已经在道上传来了,因为一场婚礼,所有人都知道了南瞎已经嫁给了北哑,黑瞎子顶着一脑门官司,觉着自个儿的人生是真的已经走到尽头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