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手指滑开屏幕,点进通讯录,里头有且仅有唯一的一条留言。
xxxxx大教堂,明天早上9:00见。
看着发信人名为“花儿爷”的备注,黑瞎子扶着额,觉着自个儿的人生也该走到尽头了。
其实道上对黑瞎子和解雨臣在一起的呼声是很高的,解雨臣可谓是Omega中的翘楚,穿着一身白西装粉红衬衫却一点也不文弱,自8岁当家以后便一手把当年险些全面崩盘解家操持到如今风生水起的局面,可以说他的个人魅力在一众Alpha中间也是毫不逊色的,多少年来求婚的一抓一大把,甚至不惜自跌身价撞破脑袋地想要入赘,可惜人家眼光也高,这么多年来就对那个道上同样混得风生水起的黑瞎子情有独钟。说起这黑瞎子,他的第二性征始终是个谜,就跟他这个人一样难以捉摸,但这种人的第二性征大家根本都不在乎,无论是优越的身体素质还是捉摸不定的行事作风,没有人会质疑他顶级猎食者的身份。
说真的,要说黑瞎子从没对解雨臣心动过,那一定是假的。可偏偏黑瞎子跟解雨臣都是两个聪明人,一个两个心里明清得很,尤其是黑瞎子。解雨臣的成长经历注定了他是一个以结果为导向的人,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他一定会倾尽所有,不择手段,而事实也证明无论他想要什么,他都有那个能力得到。但黑瞎子却不一样,他的生命太长了,长到他没办法把结果作为导向,比起结果,他更注重过程,他喜欢不断追逐的过程,哪怕死在这个过程中也无所谓。
所以黑瞎子将那点微妙的悸动停在了那个过程中,而刻意不去走向那个终点。可解雨臣却放出他们要结婚的消息,几乎把其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解雨臣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为了到达那个终点,不惜玉石俱焚。
“花儿爷,你是料定你吃定我了啊。”黑瞎子无奈地笑了笑,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不带丝毫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花儿爷,你就当我死了吧。
黑瞎子的靴底拨开沿途的杂草,然而让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那股足以让所有Alpha丧失理智的雪松味竟是从姓张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张起灵大概也是头一回面对抑制剂失效的状况,看上去有些狼狈,把自己缩成一团,手臂圈在膝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然而空气中浓郁的雪松味却让他丧失了任何震慑Alpha的可能。
“你…”黑瞎子捂住鼻子,但那味道却好像能透过身体裸露在外的每个毛孔渗入进去,他犹豫地退了几步,又脱下自己的皮夹克,远远地扔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落在张起灵的身上,将他整个蜷缩的身体都笼罩在自己的衣服之下。
黑瞎子长舒出一口气,无论是不是出于心理作用,这样都使他觉得那股令人躁动的雪松味减淡不少。
“需要帮忙吗?哑巴。”黑瞎子举起手,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虽说黑瞎子本身不算个好人,但作为一个Alpha,却对Omega有种天然的保护欲——即便眼前这人看上去不像是希望得到庇护的样子。
张起灵眼神冰冷,不着痕迹地把身上的皮夹克紧了紧,上面若有似无的雪茄香此刻竟像罂 | 粟那么诱人:“滚。”
黑瞎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待在这确实不是明智的选择,但他的腿又像在这里生了根,于是他做出最中肯的选择,先是生了把火,然后坐在离张起灵约莫十米远的地方啃草叶,这个夜晚注定十分漫长,他犹豫着要不要打通电话,但他想张起灵或许并不想别人知道分化成Omega的事情,毕竟是张家族长,要是这事儿传出去,不知道又会掀起什么血雨腥风。
于是他撒了个谎,告诉他那个便宜徒弟张起灵跟他一起临时接了个活儿,南瞎北哑凑一块,已经是天底下最安心的组合,吴邪自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明天还有婚礼要举行,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事黑瞎子就觉得牙疼。
火柴裂开的噼里啪啦声和张起灵闷在喉底的喘息声,即便隔着十米远,也清晰地传递进黑瞎子的耳朵里。嘴里清爽的青草香并不能减缓他血液里的灼烧感,这是Alpha的本能,他能克制,但不代表能一直克制。
仅剩二十格电量的手机里还播放着一首意式歌曲,名字叫《OGNI COSA》,男人低沉婉转的嗓子不热烈,不激情,像讲述深情而纯粹的爱情故事一样,洗去人内心的浮躁。
他们一直挨到凌晨四点,黑瞎子昏昏欲睡,看似漫不经心的眉眼间,却在时刻关注周遭的变化。
Omega抑制剂失效后的反应是很可怕的,气味可能是正常发 | qing 时的数倍,可以低估任何一个Alpha的人性,但绝不能小觑他们身上与生俱来的兽性。
黑瞎子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当他意识到周遭越来越逼近的压迫感时,他目光一凛,半带揶揄地回头看向哑巴的方向。
没办法啊,哑巴,你可别怪我。
黑瞎子站起身,拍落裤腿上的杂草碎屑,也不管张起灵冰冷而想砍人的眼神,俯身掐住他的后颈,速度太快连张起灵都一时没反应过来——又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压抑体内的冲动,反应变得极为迟钝。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开始剧烈反抗起来,然而黑瞎子身上带着雄性压迫感的雪茄味无孔不入地渗透他,Omega对Alpha的气味有种天然的臣服和畏惧感。张起灵反抗的力道越来越小,随着腺体被利齿破开的触感如电流般传递给神经,一股强烈的信息素侵入的感觉袭来,他墨色的瞳孔逐渐收缩,最后在黑瞎子的注视下,歪倒在他的怀里。
周遭的压迫感果然逐渐散去,一旦Alpha标记过一个Omega,那么自然而然地能震慑住其他蠢蠢欲动的Alpha,特别还是像黑瞎子这样的顶级猎食者——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Alpha的压迫感强过他。
张起灵是坐在火车上醒过来的,窗外的阳光照射到他眼睫上,勾勒出一只金灿灿的蝴蝶虚影,他睁开眼时,金色的蝴蝶也仿佛扇了一下翅膀,流动的尘埃让这一幕显得神圣而美好。
然而下一秒,黑瞎子就不能张着嘴在座椅上安稳睡了,他脖子被掐的瞬间,脸上罩着的成人杂志掉在他的脚边,他吓得一个哆嗦,在接触到张起灵气得想砍人的眼神时,整个人都是绝望的。
“咳…松手…松手,爷救你你还恩将仇报,”黑瞎子表情痛苦地挣扎着:“你还是…不是…咳个人!别…逼我。”
张起灵胸口起伏着,手上力道不减,但在闻到那股雪茄味时,瞬间变了脸色。黑瞎子抚摸着红了的脖子,狡黠地笑了笑,在张起灵再次把冰冷的目光投过来时,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杂志,拍了拍灰,无辜地说:“别瞪我,爷这叫自保。而且你这么凶悍,算不算谋杀亲夫?”
说真的,黑瞎子平常就满口跑火车惯了,一时没收住,结果在黑瞎子被揍得腰酸背痛下车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在想,能不能申请出台一本《Alpha保护法》。
“哑巴,花儿爷举办婚礼这事儿,你知道吧?”突然,黑瞎子脑内灵光一闪,有了个能两全其美的妙计。
张起灵没搭理他,抬脚就要走。
“昨晚上爷可是豁出清白救你了,怎么,现在就提裤子翻脸不认人啦?”黑瞎子扶着后颈站在原地有些揶揄地说。
张起灵脚步微顿,没有料到黑瞎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他侧过身看向他,黑瞎子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凑到他耳边说:“事关花儿爷的脸面,你帮不帮?就一句话,给个准信。”
张起灵偏开头躲过他喷在耳畔滚烫的气息,说:“怎么帮?”
黑瞎子勾唇笑了起来,说:“很简单。”
大理石筑成的白色教堂内,解雨臣长身而立,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站在神父面前,而他身侧自始自终缺了一个人。偌大的教堂里响起窃窃私语的回音,连吴邪都替他这发小捏了一把汗。
“这黑瞎子怎么回事,还不来?不会真打算放小花鸽子吧。”吴邪不安地说。
“不至于,”胖子摇摇头说:“黑瞎子这个人看上去不着调,但事情的轻重缓急还是拎得清的,他不可能让花爷下不来台面的,花爷不也是拿捏了他这一点么?”
尽管胖子说得没错,但吴邪内心还是惴惴不安,眼皮从一大早开始就跳个不停,直到身后大门敞开的声音响起,他提着的心终于重重放下了,然后等他转过头去,险些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就连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的胖子的嘴巴也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跟个铜铃似的。
有没有搞错?
黑瞎子并不是孤身一人来的,他的身前还站着一个在场所有人只有所耳闻却不一定有幸见过真人的传奇人物,张家族长,张起灵。
虽说不一定见过他本人,可他那周身的气场,冷冽的眼神,挺拔的身形,无一例外都有着压倒性的存在感,在一瞬间就能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而黑瞎子此时却像个鹌鹑一样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他们甚至十指相扣着走进这神圣庄严的大教堂。
解雨臣转过身,绕是他也万万没想过这场面,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黑瞎子会当场来个撒泼打滚,或者干脆破罐子乱摔地跟他把这婚结了,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张起灵,这个跟黑瞎子一样在所有人的刻板印象里都是顶级Alpha的男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牵着带着一身雪松味的Omega信息素的黑瞎子迎面朝自己走了过来。
“瞎子,为什么…你…”解雨臣怎么也没有想到,黑瞎子竟然也是个Omega!
这个消息简直像核弹一样在现场炸开了锅。
张起灵看了眼神父,又看向嘴唇都在轻微颤抖的解雨臣,默默地抬起他与黑瞎子十指相扣在一起的手,像是在宣告主权般地说:“瞎子归我了。”
吴邪和胖子此时也在不远处站了起来,他俩面面相觑,张起灵跟解雨臣抢黑瞎子,这事儿放谁身上能知道该怎么办啊!?
黑瞎子的身形比张起灵要高,但他却很顺从地任由张起灵牵着他的手举在他们与解雨臣中间,这个在外人看来像是背后抱的姿势实在是过分亲昵,让解雨臣那些质疑的话一时间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小哥,你是认真的吗?”吴邪真的满脑袋问号了,张起灵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像一个能产生这种世俗的欲望的人。
张起灵的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解雨臣身上,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声,淡声说:“解雨臣,瞎子他跟你一样是Omega,放弃吧。”
“不,我不相信。”或许这是解雨臣人生中少有的一次失态,他几步上前就要将黑瞎子拉扯过来,他知道,无论黑瞎子怎么隐藏,一分旦自己释放出属于Omega的信息素,只要黑瞎子如他所想的那样是Alpha,那他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
张起灵轻微皱起眉,伸手将黑瞎子挡在身后:“解雨臣,适可而止。”
解雨臣看向他,那眼神中充满的探究、不解和不甘逐渐被怒火所取代,他与张起灵相对而立,冷笑了一声说:“张起灵,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会真心对待瞎子吗?”
“小花!”吴邪面色一变,想上前制止住解雨臣的话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会懂得怎么爱一个人吗?”解雨臣步步紧逼,字字诛心地说。
张起灵的眉睫轻颤,黑瞎子也是没料到解雨臣会暴怒到这种程度,觉着这个A装O,O装A的戏码实在演不下去了,正想上前说两句打个圆场,没料到张起灵却说:“为什么不会?”
“什么?”解雨臣睁大了瞳孔。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黑瞎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勾住他的后颈,踮起脚将他压向自己。这会儿就连黑瞎子本人都有些慌了,他低声说:“哑巴,演戏而已,没必要……”
“我爱你。”
周遭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黑瞎子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比死亡还要淡然的眼睛里荡漾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张起灵吻住他的唇角,他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极其生涩地在他下唇上轻咬一口,手指从他后颈处绕至身前,抚过他的耳鬓,唇角勾起的弧度微乎其微。
“瞎…我发誓爱你直到永远,不论生病或健康、富有或贫穷、逆境或顺境、快乐或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