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慕绘河离开了学校,在秦邱岛四处游荡,不知不觉就转到那所已经荒废的初中。
虽然杂草丛生,破败不堪,但还能与记忆中重叠,校门口是公告栏,然后是教学楼,小卖部,篮球场,宿舍,升旗台。
慕绘河站在下面,望着空空的旗杆。高三时,他曾代表森华国际来这里参加百科知识竞赛,那时,他还是个懵懵懂懂不知人间疾苦的骄傲少爷。
从回忆里走出来,慕绘河转身往回走,又经过校门口的公告栏,他迈步上前,想要看看。
公告栏上还贴着最后一届学生的照片,有三好学生,学习标兵等等。
慕绘河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去,直到看到一片被污渍覆盖的照片下,写着“幸好”二字。
重名吗?她这个名字能重名还真是不容易。
慕绘河掏出纸巾擦掉玻璃上的污渍,姓名上的照片逐渐清晰,那是一张幼稚的、胖胖的面容,刘海遮住眉毛,下垂的嘴角,无神的双眼,处处表露着不自信。
总觉得……在哪见过?
慕绘河盯着照片上的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作罢,向外头走去。
其实住所的问题不是什么大事,这几年秦邱岛的旅游业高强度开发,慕家的企业也一直在规划,虽然产业链还并未完全完善,但一家酒店不至于找不到,他若是没地方去,大可去那里。
于是慕绘河顺理成章地住进了酒店。
-
第二天,慕绘河提早来到学校,在唐甜的帮助下,上了第一堂课,他的好脾气和好外貌也收获了很多小朋友的喜欢,面对讲台下稚嫩懵懂的小脸,慕绘河感觉一切都有了意义。
“慕老师慕老师,唐老师说你爷爷很厉害,对不对?”课间,几个小朋友跑过来,追着他问。
“是。”慕绘河轻轻一笑。
“有多厉害呢?”一个小男生很是好奇。
“等你们上初中就知道了。”那个时候,慕饶那篇全文背诵的选段就是他们的噩梦。
“什么是上初中?”小男孩不依不饶。
“上完小学就是初中,你看,对面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就是上初中。”慕绘河指着对面的初中楼。
“那我是不是可以跟他们一样高。”又一个小男生扯着慕绘河的衣袖。
“当然。”慕绘河摸摸男生的头,男生竟一把打掉他的手,“慕老师!摸头长不高的!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上初中!”
慕绘河被孩子单纯的理论逗笑了,“长高要多吃饭,多吃饭才能长高,还要多吃肉,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要多吃肉。”
“吃大鸡腿吗?”一个男生眨着大眼睛。
“大鸡腿?”
“对啊,大鸡腿,我想天天都有大鸡腿吃。”又一个男生跑来,越来越多的小朋友聚过来。
“那你们乖乖上课,等会儿老师就给你们买大鸡腿,保证今天都能吃到大鸡腿行不行。”慕绘河哄的孩子们开心极了,他抬头,才发现教室的后排孤零零地坐着一个男孩。
“那你们乖乖回到座位上,准备上唐老师的课。”孩子们听了他的话,一溜烟都乖乖回到位置上。
慕绘河又看向那个孤零零的男孩,他穿着一双破旧的鞋,脸又黑又红,规规矩矩地坐在那。
上课铃响起,唐甜拿着教案走进来。
“唐老师,我们班有多少学生?”
“35个,怎么了?”
“没什么。”
“慕老师!骗人是小狗!”大胆的学生喊着。
慕绘河回头一笑,保证自己不会骗人,孩子们才安心让他走。
“你们让慕老师干什么了?”唐甜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些鬼马精灵的小家伙又做了什么。
慕绘河去食堂走了一遭,又去外头买了些鸡腿,让食堂阿姨做好,加进平常的伙食里。
等到中午,慕绘河抬着饭菜来到教室,一个个分发,一些紫菜汤,西红柿炒蛋,木耳炒肉,加上大鸡腿。
孩子们高兴极了,一拥而上。慕绘河耐心地照顾每一个孩子,唯独那个又黑又红的男生仍然坐在后排,没有上前来。
慕绘河很疑惑,他望向那个小男生,只见他从包里掏出一盒冷饭,一罐辣椒,吃了起来。
“来,吃鸡腿,每个人都有的。”慕绘河将一个鸡腿盛到他碗里,男孩愣了一下,抬起头,木楞地看着他,又低下头,“谢谢老师。”
慕绘河将饭菜桶归还食堂,来到办公室。
“唐老师,班上有个孩子怎么不吃饭?”慕绘河开门见山。
“你说苏盛国?他都是从家里带饭的,他的家长没有给他交钱,也没有交校车费。我也联系过他家长,但他家长讲话我听不懂。”
“这样。”慕绘河应声。
第二天,慕绘河带着苏盛国来到食堂,说明来由,亲手将那些冷饭热了一遍,又给他盛了些剩下的菜汤,怕他不够吃,又加了些饭。
“我跟食堂阿姨说好了,以后你每天都来她这里,她会给你热,有多的饭菜呢,就可以给你。”慕绘河叮嘱道,小男生木讷的点头。
结果第三天,慕绘河仍然看见他独自坐在后排,吃着冷饭和干辣椒。
慕绘河皱起眉,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从此,慕绘河每天都会去食堂给苏盛国带一份饭。
慕绘河发现,苏盛国是一个老实,木讷的孩子,看他破旧的鞋,慕绘河又买了一双新鞋给他,孩子不敢收,但耐不过大人,虽然收了,却一直没有穿。
直到这一天,苏盛国整整迟到了两个半小时,唐甜害怕学生出事,打了家里的电话,但家里的老人好像听不懂普通话,也不知道孩子根本没来学校。
正在大家心慌无措时,苏盛国来到教室,他的衣服裤子都刮破了,鞋也踩湿了,身上沾满了泥土,脸上也刮了些伤痕。
“你怎么了?”慕绘河赶紧带着他清洗,处理伤口,怕他穿着湿鞋子不舒服,又从头到脚换了身新的。
“到底怎么了?”他盯着眼前的男生,不知道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路滑,我从山上滚下来了。”男生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好像这一切都习以为常。
山上?他家里到底是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