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从舟古城的小巷,一座四合院屹立在仙麓山下,青砖铺至门前,杂草生在角落,院中的水缸里窈窕几顶荷叶,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石桌前,手持钢笔,已停顿许久。在老人的身侧,立着一位气质非凡的青年才俊,他手提毛笔,正耐心地写字。
“写写写!写不出来!烦!”慕饶将笔一丢,背手起身,昂头望着仙麓山的白云,“走,陪我去山上走走。”
慕绘河无奈地放下笔,陪着爷爷出门。
其实他这个爷爷并不像他的文章一样清新宜人,有时候像小孩子一样又倔又皮,甚至还有些小爆脾气,他心情不好时,就连孙子长得帅都要骂。常年来,他要求自己每天都要写一首诗文,也常常这样要求慕绘河,但他自己却很任性,写不出来就不写。
慕饶走在山上,走走停停,慕绘河要是有情绪,就会被骂说不懂欣赏大自然,他常说,自然是文字的哺育者。因此常常陪爷爷在山上一待就是日落。
这时,晚霞已经染黄了边际,白与黑日复一日无休止地战争着,黄昏的战役,夕阳士兵的金色盔甲败落人间,而山林海风咆哮着,响起了欢呼声。
“看。”慕饶幽幽地望去一个方向。
在山的那头,一个姑娘正为这些牺牲的士兵作画,光影温柔地吻着她的轮廓,被金色帝国包围的她,成为这场战争最后的残景。
一只小鹿靠过去,她停下画笔,摊开的掌心盛着食物。鹿满是诚意地靠近她,享用她赠与的美味,而天空的战争也为这奇妙的交际暂停了。像一个虔诚的女巫,拿出十分的真诚与人世间的动物交换灵魂。光晕下她的脸庞开始模糊,谁都说不清她带来的故事感,如同看一本厚重的史书,每一页灰尘都是震撼人心的诉说。
幸好。
慕绘河想起了她的名字,幸好幸好,及时止损,破镜重圆,没有什么比这个词更感动又圆满了吧?
细细一品,是个好名字。
这个名字,也被主人赋予了美好的内涵。
“以前我还碰到她在这翻地除草。”慕饶背着手,远远地望向那个喂鹿的女孩,叹道,“现在还有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会种地……”
慕饶转向孙子,“你以后找媳妇儿就要找这样的。漂亮无所谓,内在一定要好。”
“这您就看出内在了?”慕绘河取笑。慕饶一看他不信,非要计较个你对我错,“你爷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看错过一个人!”
“柚子您就看错了。您说那柚子酸,那柚子哪酸了?”上回砸中他的大柚子,可甜了。
“柚子和人能相提并论?”
-
今天早了些。
慕绘河拿起汗巾擦汗,视线中的身影已经跑过弯道,逐渐靠近。
他靠在台阶上,望着那张慢慢清晰的脸。素颜也像开了磨皮,原来那么长的睫毛不是假的,眉毛的毛流走向异常随意,颧骨和鼻侧依稀可见几颗浅棕色小痣。
果然,美人多痣。
这是第七圈了,她停在操场的入口,叉着腰喘了几口大气,便向出口去,慕绘河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七圈想来是她的极限?倒还挺能跑的。
她穿的清凉,双鬓还有汗水不断滑落,别人跑完步脸发红,她跑完步脸发白,真叫人担心下一秒就晕了。
慕绘河的视线慢慢落到她乌黑的头顶,应该有一米五吧?看着她嚣张的走姿,又不自觉地扬唇。
一个拿着健身房传单的男生不停地追着她加微信,她连连挥手拒绝,又不断地抱歉,终于在食堂门口甩掉他。买了个三块钱的早餐粥,一个人安静地吃完,然后乖乖地将餐具放入指定回收区。
素质也不错。
见她离开,慕绘河背上书包,走向教学楼。
又在同一间教室碰见她,没想到她竟然选了古典文学的选修课,只是为何点名的时候,她的名字变成了宋佩娇?
她仿佛很热爱学习,看不见别人。平常少见她戴眼镜。想来是有些近视的,看镜片厚度应该是200°左右,难怪在操场从来看不见他。认真的时候看起来憨憨的,又睿智又好骗的样子,也许大智若愚?人挺积极,爱学习,与人相处处处谦和,风度正好。领悟力佳、实践能力强,老师都很喜欢她,好像偶尔有点小沙雕。
有时在食堂碰见她,总是看见她慢吞吞地吃饭,顿顿都得有肉,不管打多少饭菜,都能吃得干干净净,看来是食肉性光盘族。
她走在校园总是被人打招呼,她也会伸出手一个个握手,整得跟领导下乡似的。人缘不差,为什么还总是一个人呢?她一个人时孤独又自由,跟同学一起时又活跃可爱,还十分幽默,哪一种才是真正的她呢?又或许,其实都是她,是她造就了这些,而不是这些造就了她。
慕绘河远远地观察她,扬起的唇角连自己都没察觉。
-
今年的初雪下的极早,十月底,榆江古城便飘起小雪,薄薄一层又盖不住人世间的千奇百怪,莫名生出一种凄凉,唯独那一条无忧河没被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