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椒,你先回去吧。”幸鸿有些担心三天没合眼的女儿。
幸好点点头,一个人往回走。
爷爷抽着大烟,走到秦子衿身边:“你也回去。”
秦子衿望着幸好寂寥的背影,立马追了上去。他同她走在一起,却不知道说什么。默了一会儿,一转头才发现幸好早已泪流满面,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椒椒……”秦子衿也不知如何安慰。
秦子衿一说话,幸好哭得更凶了。看她哭,秦子衿也鼻酸,两人就这样一直哭到家。以往外婆总是坐在门口张望,如今门空荡荡的,只有小姑抱着孩子在门口等她。
幸知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道:“先睡一觉吧。”
“子衿,你也去睡一觉。”
一觉睡去,秦子衿最先醒来,屋里寂寥无比,一个人没有。秦子衿走到幸好床前,静静地望着她,望了好一会儿,他坐到门槛上,看着稻田的边际,隐隐能见着海。
过了许久,幸好醒过来,她走向门口,坐在秦子衿身边:“我刚才梦见你站在那里一直盯着我,你的眼神好可怕,像鬼一样。”
秦子衿回头看幸好指的那个地方,竟正巧是他方才站的那里。一想到今天是外婆下葬的日子,顿起了鸡皮疙瘩。
幸好空空地望着远方,门前的水稻在光影中明媚,多么好的天气。一种长长的落寞席卷而来,这样的情绪让幸好不知所措,不知要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好像一切都是虚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生命吗?她真的活着吗?她真的是她自己吗?
没过多久,爷爷告诉他们,胖头家的那只黄狗也去了。
填志愿的那一天,幸好首选了榆江大学。以她的专业成绩和文化成绩,完全可以选择中央美院,可幸好并不想远走他乡。榆大怎么说也是一本大学,不会差到哪。
走出教室的时候,林景中站在隔壁教室,远远地望着她。可能她看见那双眼眸时还是会心动,但除此再无其他,他们不会有再多。
因为不合适,她清楚自己要找什么样的人,也清楚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谁都没想到,最靠后的班级有一个人考上了一本,这成为班主任带班以来最大的骄傲。
秦子衿呢,他得到了一份专科录取通知书,他当官的爸爸气得立马给他报了复读班。
幸鸿为幸好办了升学宴,那时他已经小有财富,买了车。曾经在工地脏兮兮的黝黑男人,穿着西装,甚至有了啤酒肚,跟村民喝着酒吹着牛皮。
曾经的幸好因为父亲那双眼睛,一直觉得他犀利。现在看到父亲长年劳苦厚实的老茧,看到他穿着西装革履挑粪和对待朋友的慷慨热情,那么地坚韧不拔。除了文化不高,爱和老婆吵架,他几乎没有缺点,是一个极优秀的男人。
饭桌上,爷爷一边吃着菜一边拿幸好当对比,打击秦子衿。秦子衿也不生气,任由爷爷说。他不同小时白净可爱,年少轻狂的脸上多了痞气,性格却一如既往吊儿郎当,只会让爷爷越看越不爽。
幸好便只顾着逗弄小表弟,拿个鸡腿晃在他眼前。还不会说话的小表弟啊啊地叫,逗得大家乐呵呵。
“秦子衿,我们再去一趟隽屹山。”
“啊?有病啊?”秦子衿不大乐意。
“快点。”幸好说罢回屋推出小学的那辆自行车,秦子衿还杵在那儿,幸好又把秦子衿的那辆也推出来。
多年不用的自行车生了些锈,小时候觉得自行车难以驾驭,如今长大了一看,竟然那么小,坐垫调到最高脚还是能撑到地。
秦子衿拗不过幸好的请求,两人骑上儿时的自行车,沿着环海路,去往隽屹山。
海风四面八方袭来,身心从未如此轻盈。他们将车扔在山脚下,徒步爬上隽屹山,流了一个小时的汗,两人终于站到山顶。
“幸好!你有病吧!”秦子衿已经累得虚脱,他寻了一处草地,顺势躺下休息。
“你虚了。”幸好走向一侧。
幸好呆呆地站在山顶,望着山林中露出一角的茶恬乡。抬头看见云层翻涌,低头看见躲躲藏藏的海。风吹干她所有的汗水,轻柔地踩在她的脸上。
云一点点变换形状,又悄无声息地从头顶溜走,只有幸好这样无聊的人,呆呆地盯着它变换的过程,看见它游走的每一个脚步,就好像,她来时的路。
外貌、爱情、家庭、内在、亲人、学业……如同这缥缈的云一点点挪步。她也许不能看见天,却能看见山。
山,她爱山,伟大的、笨重的、却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养育着生命的山。
幸好,幸好她从黑暗中走来,没有丢下她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