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还未散去,粉红的花朵从老楸树的头顶簇放,爷爷背着手站在老楸树下,抬头望着青春的花朵,在眼前静静地展示她的靓丽。
四年了,老楸树又开花了。
太阳晒红了屁股,秦子衿揉着睡眼,看清了坐在摇椅上的爷爷,爷爷娴熟地泡着茶,一如既往地望着门外。
“老楸树开花了。”爷爷没看他一眼,却含着浅浅的笑。
秦子衿怔在床上,脑子一转,满眼放光地跑出门,翠绿的老楸树簇拥着一团团粉嫩的可爱花朵,老母鸡在树下啄着掉下的花瓣,还当是什么吃的。
“椒椒!椒椒!老楸树开花了!”秦子衿激动地跑到苏婆婆家,拉着椒椒过去,苏婆婆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开花的老楸树,莫名的喜庆,想起了她嫁到茶恬乡时,也是这般好的风光。
爷爷在屋内煮着茶,听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对话,既好笑又羡慕。
绽放粉红的老楸树下,孩子们在嬉闹,爷爷望着门外的孩子们,从陈旧的柜子里翻出一包糖,揣进怀里,来到孩子们面前。
“来,吃糖。”
“哇!”孩子们一拥而上,眨巴着一双双没有灰尘的眼睛,爷爷苍老的手从口袋里掏出色彩缤纷的糖果,爷爷很公平公正,公平到分到孩子们手里的颜色,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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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在海边捉蜻蜓的乐趣变成了捉知了,从海边到山顶,每天不厌其烦奔跑的孩子是整个茶恬乡的童真。
高高的小路下是一片还未耕过的荒田,长满青草的田地上落下第一双脚,第二双,第三双……
“跳啊!”“跳啊!”“快点跳!”
宝卉大胆地从石板上跳下去,稳稳地落地,椒椒害怕地站在上头,孤独地面对三个催促的脑袋。
“快跳!快跳!”“椒椒是胆小鬼哈哈哈”“没事的,就一下就好了。”
在长时间的心理挣扎后,椒椒鼓足勇气跳了下去,落地的一瞬间,双脚传来的麻木让人难受至极。
“这不就行了!”胖头话音刚落,本在远处吃草的牛突然不对劲,见势就要冲过来,胖头当即翻出石砌的围栏,剩余的四人四处逃窜,那牛不知怎的,偏就追着椒椒来,正是给其他三人争取时间,也翻出去了。只剩椒椒四处跑,那牛四处追,椒椒大叫着快要哭出来。
在安全区的四个人不断地指挥椒椒如何,椒椒吓得什么也听不到,只顾着逃窜,总算是从另一边的石栏翻了过去,不然怕是要被顶屁股咯。
隔着石头堆的围栏,那牛退了回去,自顾自地啃起草来,跟个没事牛似的。椒椒松了一口气,不敢看那头牛第二眼,连忙同小伙伴汇合,还要经受他们的嘲笑。
村庄东方的不远处有一处裸露的巨大山石,那山石不知经历了大自然的什么鬼斧神工,呈现出一块平滑的斜石块,成了小朋友的滑滑梯,孩子们总是费劲地爬上去,又滑下来,难免要磨破裤子,回家挨不少骂。
椒椒的胆子着实是小,有一回夜里出门上厕所,恰巧一只叼着老鼠的猫路过庭院,发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发出护食的低吼,椒椒吓得不敢动,等那猫走了,战战兢兢地去了厕所,上好了又不敢出来,想着那猫绿的发毛的眼睛,倒是直接哭了起来,把家里人都给哭醒了,这事在椒椒长大后时常被长辈拿来说笑。
栀子花的香薰黄了夏季,秋天悄悄地就来了,树叶黄了,庄稼丰收了,像胖头的课本里写的一样。爷爷在打谷子,孩子们就在庄稼地里打滚,摘一朵白毛蒲公英来吹,拿火棘果当子弹,玩枪战,或者吃掉;摇板栗树的时候掉下来的不一定是板栗和树叶,也有可能是毛毛虫;女孩们会摘许多的紫薇花,只为了把它扬起的那一刻。
秋风是椒椒最喜欢的东西,凉凉的,格外清爽。秋雨也来了,三顺开启了他的学习生涯,步入隔海相望的秦邱岛,成为山南小学的一名小学生,从此伙伴们在海滩的轮船上多等了一个三顺。
天气越来越冷,褪去了短衣短裤,日复一日,套得一天比一天厚,村里的人开始烤火取暖,为了取暖,不下雨的天就得砍很多柴,外婆去砍柴的时候,椒椒背着小背篓帮忙背柴,虽然里头没有几根。倔强固执地椒椒要外婆多装点,自己摇摇晃晃地背起来,直接向后倒去。
外婆把打来的板栗丢进火堆,再拿出来时散发着热腾腾的酥香,孩子们认为什么都烤着好吃,花生、红薯、橘子丢火里也还正常,什么辣条、糖果、甘蔗也要烤,见什么烤什么,吃了一口,又放在桌上没动过了。
椒椒食量很大,眼睛比肚子大,她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吃饭,饭粒不是粘在下巴上就是掉在地上,外婆养的鸡围着她打转,啄她掉下的饭,有的鸡饿急眼了,竟去啄椒椒下巴上的饭粒,疼得椒椒直哭。
以前每次要剩饭的时候,幸就在一边骂,严厉地盯着她吃完,椒椒总是一边吃一边哭,感觉肚皮都要撑破了。如今有了这些鸡,剩饭也没有问题。
雨多了,天太冷了,一夜之间,雪白的花摔在地上,填满了地面,盖住了青砖瓦漆,所有人家的屋子都戴上了雪白的大帽,老楸树也白了头。
最早起的一户人家推开了木门,霜雪纷飞,出去抱点柴的功夫,就已白了头,主人搓着手,生起火堆取暖。
天地间都是寂静的白,菜园子也是一片白,哪里看得到今日的早餐嘞?无论是白菜萝卜还是莴笋大蒜,那雪一来,这大白帽子就是不想戴也得戴。
孩子们醒了,惊喜地跑到院子里转圈,顶着一头白霜憨笑,说这是玉皇大帝养的大白鹅掉毛了。
水缸被冻住了,水面结了一层冰,孩子们妄想将那块冰拿出来,才捞出一点就碎了,可是扫兴,于是互相推搡,互相埋怨。
树枝光秃秃的,吊着冰锥子,晶莹剔透,里头还带些小黑点。竹子被压弯了腰肢,打了个喷嚏,一晃,雪细细碎碎落了一地,再一看,竹子又直了,成了白雪茫茫中的一点绿。
怎么能让这天凝地闭的白占了便宜?于是大家挖了雪,上了脚,滚雪球,踩脚印,砸来扔去,连摔带滚,连大人们也都加入进来,不一会儿,青石板露出来了、蔫草出来了,村庄又露出了它原本的色彩。
冻得手指通红的孩子们一拥而上,挤在火堆旁烤手,大黄趴在炕沿边,疲惫的眨眼睛。这冷天,连狗都不屑的,孩子们却乐此不疲,手才暖些,又窜出门去。
椒椒人生中的第一个雪人立在老楸树下,虽然歪七扭八,但在孩子们心中永远扬着嘴角,椒椒每天都来看小雪人,给它喂饭,同它说话,雪停了没几日,那雪人化了,留下一滩雪水和湿透的树杈,椒椒为此还哭了起来。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添新衣服,买鞭炮,杀猪吃肉,秦子衿和椒椒的父母都从城市回来,两家一见如故,常要开做亲家的玩笑。
五个伙伴们站在老楸树下,秦子衿点着一个小炮甩出去,宝卉和椒椒捂住耳朵,既害怕又新奇。轮到椒椒了,傻乎乎地椒椒点着了炮仗却不知道扔,慌得大家一直乱叫,后知后觉才甩出去,只听得“啪”的一声,知道没事,孩子们又大笑起来。
椒椒第一次体验到过年的热闹,鸡鸭鱼肉炒都炒不完,零食水果挑也挑不完,满屋子的年味。叔叔阿姨们硬要塞给她红包,椒椒总是要看爸爸的脸色才敢收,不像秦子衿来之不拒。
秦子衿也只认得一块五块十块的,再大点,能认得什么?幸鸿逗弄他,掏出一张红的一张绿的,问他要哪张就给哪张,秦子衿哪知道那红的能干什么,只知道那绿地能买到几包辣条嘞,果断选了张绿的,大人都在笑,他却不知,还当自己占了便宜,揣进兜里笑嘻嘻跑了。
鞭炮响起的时候,大家一哄而出,孩子们从大人的腿边窜出脑袋,对着漫天的烟火惊叹不已,兴奋地在庭院里跑闹。在这震耳欲聋的景色中,人们扯着嗓子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味道,屋内灯火通明,屋外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