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爷爷早早便起了床,大雨还未停,爷爷无法出门劳作。他摆上小木桌,漫不经心地坐在门口泡茶,望着门外熙熙攘攘争来争去的雨。隔着几十步的木床上,秦子衿嘟着嘴甜甜地睡着。
就这样温茶观雨许久,雨小了许多,爷爷拿起墙上挂着的蓑衣,戴上斗笠,挑着两桶鱼出门去了。
秦子衿醒来后已不见爷爷,他站在门口,小手扒拉着门槛,爷爷的茶杯静静地立在桌面,水珠顺着瓦片一串串垂下,像一道透明门帘。石槽积满了雨水,一条鱼也不见,老母鸡躲在窝里,草地被洗礼后变得清新脱俗,他的泥巴屋也被洗礼了,成了一摊烂泥。
秦子衿穿上爷爷为他量身定做的蓑衣和斗笠,跑到外头踩泥巴,捉青蛙,拿小树杈欺负癞蛤蟆,其实他倒是分不清是小青蛙还是癞蛤蟆。
雨小得细腻无声,渐渐的光亮引诱出日光,秦子衿猜想爷爷是去镇上卖鱼去了,他将晒干的金银花装起来,蹦蹦跳跳地来到村医家,又去了小卖部,买了两包辣条,剩下的攒进口袋里,溜到苏婆婆的门前。
幸鸿正在修理苏婆婆家漏水的屋顶,侯凤珍质问苏婆婆为什么不修一修,苏婆婆笑着说等那块地滴穿了好种莲养鱼,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时候,夫妻俩听了这不吉利的话埋怨了几句,一句会错意,又吵嘴去了。
秦子衿和椒椒分享自己的小零食,得到了椒椒的大赞,两个人玩了芭比娃娃,他是爸爸,椒椒是妈妈,他们给芭比做衣服,梳头发,秦子衿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当然不可以让硬汉胖头知道。
“椒椒,我们去找胖头玩吧!”玩腻了你当爹我当妈的游戏,秦子衿主动提议去胖头家,椒椒欣然同意。
可当来到胖头家,面对一只扑上来的土狗幼崽时,椒椒后悔极了,慌得跑去电线杆那儿,谁知小黄狗打着螺旋尾就一直追,哭天喊地地椒椒在胖头家门前和一条狗玩起了“秦王绕柱”。
三顺和胖头是邻居,听到动静的三顺和三顺爷爷都走出来看热闹。
最终,小黄狗逮住机会死死咬住椒椒的裤腿,椒椒一急,顿时脸面摔地。
这一摔,方还咧着大牙的众人都慌了。
“大黄!”胖头妈妈出面怎么喊也无济于事,只能跟胖头合力将狗扯开。
“别怕别怕,他这是喜欢你。”胖头妈妈一边拍打大黄,一边扶起椒椒,只见小姑娘已经低低哭了起来。
“摔疼了是不是,姑姑看看,不哭不哭。”胖头妈一边哄,一边心底觉得这场景可爱,又憋不住偷笑,掀开她的裤腿一看,膝盖上红了一片。
秦子衿和胖头、三顺都跑过来,大黄也不敢摇尾巴了,耷拉着眉不安地坐在一边。
“大黄!都怪你!”胖头恼地拍大黄的头,它的眉更低了,嘴里也发出嘤嘤的声音。
胖头妈一边哄,一边引导椒椒摸它。
椒椒也不哭了,畏畏缩缩地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碰了碰大黄的脑袋,大黄哼哼一声,摇头晃尾舔她的脸,椒椒也就不怕了。
几人玩够了,又回到老楸树下里祸害起老母鸡,爷爷从山下挑着鱼桶回来,说今天运气特别好,碰到婚宴办酒席的,把他的鱼全买了。
爷爷将零散的钱翻出来,挑出几张面额小的给秦子衿,“拿去买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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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椒椒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父亲正在给他抹药,他的眼神依旧是严肃的,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嘴上还在喋喋不休,“你妈就是个那迈日的,非要买什么疤痕膏,女子汉留个疤怎么了?再说了,这点伤能留什么疤。”
“那迈日”在当地苗语里意思≈恼人的蠢货。
幸鸿的祖籍在岐山东北部的苗族聚集村落,而茶恬乡是岐山少数民族与汉族通婚人口最多、汉化最为严重的一个民族村落,因此椒椒的母亲早已是汉族,而椒椒随了幸鸿的民族,因为幸鸿家中长辈皆年早离世,幸鸿属于一种半入赘状态,除去扫墓等事项,几乎极少回到原籍村落,但从小没放弃对椒椒的民族文化教育。
所以椒椒听得懂,侯凤珍听不懂,但女人的第六感是作弊器,只见她还拿着锅铲走过来就抡了一下幸鸿的脑袋,“你说什么,别以为我没听到!”
“说了不是说了,会不会做饭啊!火候不掌握跑过来听别人墙角!真是丧尽天良!放回去!”幸鸿拧好药盖递给她,抢过她的锅铲去了灶台边,“你看看你!会不会炒菜?都干巴了也不知道加水!”
侯凤珍收回鄙夷,蹲下身温柔地将椒椒的裤腿捋下来,“椒椒,那迈日是什么意思?”
椒椒有些不敢面对母亲,扭扭捏捏地还是回答了,“是蠢货的意思。”
侯凤珍摸摸她的头,将药酒放好,风风火火地走到灶台,“你个赔钱货!”
椒椒木讷地看着父母又吵了起来,扭头看向外婆,自收完院子里晒的辣椒,外婆就安静地坐在床边绣着衣裳,时不时将针在老花镜上磨一磨,对那头的两个炮仗置之不理。
那时候椒椒总觉得奇怪,也一直以为,父母的关系其实并不好,甚至有些相看两厌,不然为什么老是骂对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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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水田倒映出另一个平行世界。
阳光越来越好,好像凌晨没下过雨似的,秦子衿带着小伙伴们走在田间,大黄摇着尾巴跟在后面,湿润的草打湿小腿,有瓢虫爬脚的感觉。爷爷卷着裤腿勾着背在田里插秧,苏婆婆在扔秧苗,幸鸿和侯凤珍也在田里帮忙,两个人还是时不时我推你一下,你推我一下。
秦子衿带头,小伙伴们纷纷卷起裤腿下田,椒椒没有其他人有经验,走得摇摇欲坠。椒椒插的秧总是歪头晃脑,要不就是秧苗直接漂在水面,在爷爷的精心指导后,孩子们的秧苗一排排的屹立不倒,大家看着整齐的秧苗十分有成就感。
大黄在岸上追着蝴蝶,甩甩尾巴就跑不见了,过一会儿,又甩着尾巴跑回来。
孩子们三分热度,不一会儿就玩起泥巴,几个人在边上打泥巴仗,大人们一时忙活也不注意,直到大黄叫声响亮,随后椒椒响亮的哭声传来,才引起侯凤珍的注意,急忙唤椒椒过来。
只见一个泥人大哭着,浑身上下只剩几根头发和眼泪洗净的泪痕,整个人变成了泥小孩。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的泥人,这个更过分,只剩一双委屈的大眼睛。
“怎么回事啊。”苏婆婆一听到孙女哭就心疼,一时倒没认出后头那个泥人,数了数,三顺宝卉胖头,缺个秦子衿,而除了这两个泥人,另外三个最多是衣服沾了点泥。
“椒椒不小心掉进田里去了,秦子衿去拉他没拉动,自己也掉进去了。”年纪最大的胖头在一边解释。
“椒椒太重了。”秦子衿委屈地看看苏婆婆,看看姑姑,又看看爷爷。
“噗~”侯凤珍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椒椒哭得更凶了。
“好了好了,洗洗就好了。”侯凤珍毫不嫌弃地用袖子给椒椒擦脸。
“你先带椒椒回去洗洗吧。子衿,你也回去洗洗。”苏婆婆说道。
爷爷收回目光,又继续插秧,想想心里也觉得好笑,哭声越来越远,孩子们今天也不欢而散,秦子衿更是一天也不敢去找椒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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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大喇叭响起来,今天是采茶的日子,村长正在号召大家去茶山采茶,家家户户几乎都去了人,浩浩荡荡的队伍翻山越岭,孩子们踩着泥土,追着蝴蝶,跟着大人来到了茶山。
茶恬乡人世代吃茶种茶,复京茶自古闻名,是榆江特色之一,茶恬乡也是其核心供应地之一。修路后,在政府带领下茶恬乡的复京茶出产越来越高,村民的生活水平也在逐步提升。
从村里到茶山有近一小时的路程,走的都是山路,世世代代的采茶人走的都是这条路。秦子衿跟在爷爷身边,远远地望着走在前面的椒椒,不敢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