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婆婆无奈地站在原地,跟常年不见的女儿低声笑语。
秦子衿跑到灯照不见的地方才停下。他躲在树下,远远地望着苏婆婆家的木窗子,饭桌上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那个小女孩垂着头,自顾自地吃着饭,肉嘟嘟的脸一滚一滚。
椒椒。
秦子衿想起她的名字,转头飞奔回家。小小的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会儿又倏地不见了。青蛙被车轮声吓得不敢吱声,等他远了,又欢脱起来,倒也不足以惊到这恬静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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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爷爷还在远处的田里劳作,秦子衿跟小伙伴们玩耍了一圈,又回到老楸树下。
胖头年龄最大,长得也最壮,粗胳膊粗腿,力大无穷。当别的小屁孩还在玩泥巴时,胖头已经是个二年级的小学生。
他站在石头上,用尽全力摇晃唧筒,水一点点流到石槽里。秦子衿正在学着别家父母给幼儿洗澡的样子给老母鸡洗澡,搓得泡泡直飞。三顺用力抓着老母鸡的脚,头昂得远远的,生怕老母鸡扑棱到自己脸上。而可怜的老母鸡只能睁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控诉。
“子衿——胖头——三顺——”远处,宝卉挥舞着手中的口袋大喊。
“宝卉!你干嘛去!”胖头跳了下来。
“摘金银花——你们去不去——”
三人六眼相看,秦子衿率先跑进屋翻出一个米袋,胖头看上了爷爷的麻袋,秦子衿自然不敢借,随便扯两塑料袋塞给胖头和三顺。
“爷爷我去山上玩了——”秦子衿冲田里大喊一声,三人沿着小路你追我赶地奔向宝卉。
爷爷闻声弓着背望过来,他没听清秦子衿说什么,只看到三个孩子奔跑在小路上。被抛弃的老母鸡扑腾着湿哒哒的翅膀,飞起的泡沫在阳光下转瞬即逝。
经过苏婆婆屋,秦子衿突然停下脚步:“你们先走,我等会就来。”
他转到苏婆婆家,小女孩还是穿着昨天那件裙子,乖乖地坐在门槛上。
“你想跟我们一起玩吗?”秦子衿期待的大眼睛眨也不眨。
椒椒呆呆地看着他,眼神呆滞,也不说话。
“你的爸爸妈妈呢?”秦子衿又问。
“那里。”椒椒的声音飘飘软软,抬起小胖手指了指田里的一个方向。
“你想不想去玩。”秦子衿凑上脸,甜甜地笑着,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村里的妇女最抵不过他又俊又甜的笑容,每回准给糖。
椒椒木讷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秦子衿开心地跑到她方才指的地方,苏婆婆和姑姑、姑父都在田里忙活。
“苏婆婆,姑姑,椒椒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玩吗。”
“去吧去吧。”苏婆婆慈祥的笑,侯凤珍也微笑同意。
秦子衿喜出望外,带着椒椒往山上跑去。今天的他比以往快乐无比,因为他有了一个新朋友。
“你叫椒椒吗?”
摇头。
“那你叫什么?”
“……幸好。”
“你叫幸好吗?那他们为什么要叫你椒椒呢?”
“我爸爸说,因为妈妈怀我的时候特别喜欢吃辣椒,所以我就叫椒椒。你拿这个袋子做什么啊?”
“装金银花啊。”
“金银花是什么?”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爬过一个山头终于看见宝卉几人。
“那些是我的朋友,我们快过去吧。”
“宝卉——”秦子衿喊住前行的三人,拉着椒椒快步赶去。
“这是我刚认识的新朋友。椒椒。”秦子衿得意地介绍。
椒椒垂着头,害羞地往他身后躲了躲。
“哇。”宝卉一见到椒椒就惊叹得合不拢嘴,目光牢牢地黏在椒椒的裙子上。
“我叫良渊顺,我在我们家排行老三,你可以叫我三顺。”三顺大方地笑笑。
“你叫我胖头就好。嘿嘿。”胖头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我叫宝卉,你这个裙子好漂亮啊,像芭比娃娃一样!”宝卉的目光还是无法离开椒椒的小裙子。
“我……”椒椒慌张的不知道说什么。她本以为大家会因为她又丑又胖而嫌弃她,没想到大家都很友好,跟她以往见过的那些小朋友都不一样。
“走吧走吧!我们快出发吧!”宝卉发号施令,主动拉起椒椒的手,跟她走在一起。
五人迎着风向前走去。三顺走在前头,胖头第二,宝卉和椒椒紧跟着,秦子衿在最后。一支刚刚成立的采花儿童小队大摇大摆地在山间转悠。
胖头时不时要摘些野菊插在耳边,扭过头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要不就是捡几根枯树枝跟三顺打闹。两个女孩没有男孩这样调皮,只在一边笑。
椒椒也从一开始的不适应慢慢融入这个小团体。
“金银花!”宝卉指着一处黄绿交错的灌木丛。大家闻声迅速冲了上去。
椒椒没见过金银花,也不知道做什么,秦子衿摘下一把,“你闻闻。”
椒椒凑上去嗅嗅,“好香啊!可是你们摘这个做什么呀。”
“做药啊。”“拿去卖。”宝卉和三顺异口同声地回答。
“你跟我装一个袋子吧。”秦子衿把米袋递到她手边。
五只勤劳的小蜜蜂辛勤劳作着,采完了这片采那片,既贪心又可爱。大家玩玩闹闹,躺在野草地上休息,玩耍。没过多久,村子的方向升起炊烟,孩子们才不情愿地拖着满满的收获回家。
其实算下来不过是在村子的后山头转了一圈,但孩子们总感觉自己爬满了整个茶恬乡。
“秦子衿你太贪了吧。”胖头看着秦子衿鼓囊囊的米袋,忍不住嘲笑:“装那么多,还要椒椒帮你一起拉。”
太阳渐渐下斜,躲到山后跟孩子们玩起了捉迷藏。胖头和三顺陆续与大家分别,宝卉也到家了。椒椒和秦子衿继续拖着膨胀的米袋一步步往下走。太阳又从山的另一面露出半张脸,窥探两个娃娃搞笑的行为。
“我到家了。”椒椒转头看着外婆家空荡荡的院子,炊烟从瓦片里钻出,像一条虚无缥缈的青龙。
“等我把金银花卖了就请你吃辣条。”秦子衿信誓旦旦。
“好啊。”椒椒开心地笑了,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儿,胖乎乎的脸颊鼓起两座小山丘,竟然也没有不好看。
秦子衿指向村口的老楸树,“那里就是我家,我爷爷说,我们家就是茶恬乡的门牌,每个人来茶恬乡都得经过我们家。你以后可以来找我玩。”
椒椒顺着秦子衿的手指望去,一棵巨大的古树矗立在边缘,夕阳透过叶缝洒在地上,斑驳陆离,毛色金红的老母鸡正在树下觅食。
“那我先走了,再见!”秦子衿挥手告别,拖着米袋往家的方向去。
“再见!”椒椒站在原地,大声回应。
秦子衿小小的身影奔向老楸树,夕阳渐渐拉长了他的影子,人在走远,影子却在靠近。
天越来越沉,玫红的云睡在老楸树的头顶,等到秦子衿将满满的收获炫耀给爷爷看时,夕阳已经低到老楸树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