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一抬,长枪横坠,正落入她掌心。
卫平铮收起阔刀,双眼灼灼:“谢兄好枪法。”
姜书衡正在兴头上,听卫平铮改了称呼,才发觉自己有些忘形了。
她轻咳一声:“卫小将军谬赞,谢某不才,只习得这一招。”
卫平铮忽觉兵器甚是碍事,便随手将阔刀扔在一旁:“谢兄既有如此本领,何不与我赤手过上几招?”
这是要和她近战?
姜书衡偷瞄了一眼观战台,见萧长霖并无阻拦之意,只好将长枪递给宫人。
她瞧着正摩拳擦掌的卫平铮,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站定起势。
卫平铮再次出招,领略过姜书衡的枪法之后,他较适才多了些谨慎,可姜书衡这一局主防守闪躲,并不主动出招,又让卫平铮有些恼了。
“谢兄这般藏着掖着,莫不是瞧不上卫某?”
姜书衡留神着卫平铮挥过来的拳头,几个回合下来虽不曾吃招,可上身传来的不适感愈发明显。
她下意识抬手至胸间想护着自己。
可卫平铮见姜书衡动手,以为她欲回击,便一掌震在她的手腕处。
未曾预料的力道推着姜书衡的手腕,透过武服实实地叩在她的胸口。
“嘶——”
她连连后退几步,顺势做不稳状往后倒下,俯身捂住胸口,只一瞬间,又换握住手腕。
这一微末变换落入了萧长霖眼底。
姜书衡眉心皱起,喉间因克制出声有些生疼。
卫平铮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还是萧长霖眼神示意,他才反应过来上前扶姜书衡起身:“卫某忘了谢兄大病初愈,一时间失了力道,望谢兄海涵。”
姜书衡不经意绕开卫平铮的手,笑得勉强:“无碍,在下学艺不精,甘拜下风。”
她自下山以来都是无病装病,如今真挨了疼却要强撑,否则若太子寻来太医,远不及在将军府装病时好糊弄。
姜书衡这一倒,让卫平铮占了白打上风,她本以为还有第三轮轮比试,可萧长霖却抬手示意二人上前。
他嘴角上扬,饶有兴趣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浮动:“平铮的身手我已知晓,可不曾想今日也有人能胜他三分。”
“太子殿下谬赞,臣乃粗苯之人,怎可与卫小将军相较?”
见她这番谦逊,萧长霖眼底欣赏之意益盛:“这便是过谦了,今日一观可见坊间传闻不足为信,寻舟有这番武艺傍身,日后定大有可为。”
这漂亮话说得模棱两可,姜书衡琢磨着,一时间也不知萧长霖是在客套还是真心赞许。
“平铮,你难得遇到对手,今晚我在跃溪亭设宴,席间你可要替我好好招待寻舟。”
卫平铮心领神会:“臣遵命。”
姜书衡提心吊胆地等待卫平铮的招待,可卫平铮三杯两盏间就有了几分醉意,嘴里还嘟囔着要和谢寻舟结为兄弟的酒话。
她躲酒未果,转身看向主位的萧长霖,盼他能出言相劝。
可萧长霖见二人如此相见恨晚,便邀他们今晚暂且留宿东宫。
姜书衡心下一惊:“太子殿下,臣......臣不知礼数,只怕扰了殿下清净。”
她眼下只能勉强在相府行走,东宫人多眼杂,若是被人发现破绽,她孤身一人只怕难以招架。
萧长霖放下酒盏:“礼数用以规束尊卑,而非局促知音,寻舟不必这般拘谨。”
知音......姜书衡心底忽然浮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算算时日,她立即想出了新的托辞:“明日长公主生辰,臣答应夫人早日回府相陪,只怕得辜负殿下一番美意。”
这话惹得萧长霖低笑出声:“寻舟与新夫人伉俪情深,实在羡煞旁人......”
他这是不打算留她了?
姜书衡按捺下内心欣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准备告退。
见她如此,萧长霖神情暗淡了几分:“可我还有要事相商,只怕日后再难寻得如此良机.....”
姜书衡记着自己今日入宫的目的,也瞧出萧长霖虽有意让她和卫平铮结识,却只字未提职位一事。
若真这么糊里糊涂回府,她也不好向谢相交代。
思虑间,姜书衡有些走神,一时间没留意手上动作。
即将被放到案上的酒杯突然偏倒在银碟上,
她立即回过神扶起酒杯:“臣失仪了,请殿下恕罪。”
萧长霖笑而不语,只是令宫人侍奉卫平铮在往日的厢房歇息,又吩咐周围宫人退下。
他起身,缓缓行至姜书衡身前。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跃溪亭此刻只有姜书衡和萧长霖二人。
寒风乍起,姜书衡脸上的酒热也随风散了几分。
同样被风吹散的,还有萧长霖眼底的笑意。
“哦?你是让我宽恕你失仪之罪,还是你顶替相府之子的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