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如藤蔓般在他心底疯狂生长。

见姜书衡未醒，段迎珏又俯下身仔细观察，屏息凝神。

她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眉眼。

段迎珏自幼便被旁人调侃容貌生得雌雄莫辨，再加上长期伪装从未被拆穿，他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蒙骗的可能。

再三犹豫后，段迎珏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触碰她的额际，想瞧瞧是否有易容术的痕迹。

可姜书衡呓语间翻了个身躲开了，段迎珏赶紧收回手往旁边退了两步。

屋外落雪声厚了些。

他默默端详着熟睡的姜书衡，良久，才吹灭跳跃的烛火。

段迎珏彻夜难眠，姜书衡则是一夜无梦。

谢相命她这几日上书房跟着先生念书，宫里也来人教她东宫的规矩。

虽说是去参加武试，却尽让她学些言谈礼仪。

姜书衡学得昏昏欲睡，便打起了退堂鼓。

“父亲三思，儿这般庸懦，如何为太子效力？”

谢相笑得意味深长：“君子论心不论迹，寻舟不必妄自菲薄。”

见实在无法推辞，姜书衡只好硬着头皮完成了这几日的特训。

宫里很快传召她进东宫参加武试。

离开相府前，姜书衡忽然想起近日都没怎么和段迎珏说上话，还是从夫人那边得知这三姐妹忙着在学馆商议长公主生辰日献艺一事。

既是长公主的生辰，又有谢盼安照应着，姜书衡估摸着贺子衿应该无暇再找段迎珏的麻烦，便安心入宫。

东宫演武场

宫人领着姜书衡来到更衣的隔间，呈上一套缚袖劲装：“太子殿下吩咐，请谢公子换上武服。”

姜书衡开始犯难，她个子还算高，平日里有宽大的外袍撑着，身形倒也能够应付过去。

可这劲装为求武者动作利落，裁剪时特意束袖收腰。

待宫人退下，姜书衡脱下外袍，拿着劲装在身上比划了一番，勉强能穿下。

她正准备换上，又低头细细打量自己，下定决心后，她将里衣下摆撕下了一截，又绕着胸口紧紧缠了一圈。

“嘶......”

胸口传来的不适感让姜书衡惊呼出声，这些日子在相府她都没有用裹胸布。

她忍着胸闷换好武服来到演武场，见萧长霖已在观战台落座。

姜书衡暗自感慨，太子真不愧是长公主的亲弟弟。

眉如远山，双眸沉静，温润平和的气质比起萧长敏似乎更甚。

而武场中央也多了一位同样身着劲装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似乎不受宫规束缚。

宫人告诉她，此人乃卫老将军的独孙卫平铮，也是今年的武状元，与太子殿下是自幼的交情。

姜书衡头疼。

卫老将军和贺云廷本就不对付，太子偏偏派了如此人物和她比试，她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二人在武场中央站定后，萧长霖看向一旁的兵械架：“二位可择一件善用兵器。”

演武场两侧，戟架如林，刀剑森然。

姜书衡用的最顺手的是母亲留下的长枪，姜无忧则是索鞭不离身。

她站在兵械架前有些犹豫。

卫平铮抢先拿下一把阔刀：“听闻谢公子大病初愈，何不择一短刃，轻巧灵便，倒是与谢公子十分相称。”

姜书衡瞧着他手里这把阔刀有些分量。

看来，她还不可小觑这位武状元。

她挑了一杆长枪横在卫平铮眼前，又并起两指在枪身抚过：“枪形细长，如茂竹立于褐石之间，虽疾风犹不可摧。”

卫平铮微微愣神，又轻笑一声：“太子殿下的兵器自然不凡，卫某自当领教。”

姜书衡有些时日没练枪了，本想挽个花枪活动筋骨又觉不妥，动作顿时一收，将枪利于身侧，等着卫平铮出招。

萧长霖见二人均已起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落，温声提点：“二位，切磋为上，点到即止。”

“殿下放心，”卫平铮沉声应道，又转向姜书衡，冷眼睥睨：“谢公子，卫某得罪了。”

阔刀并未急于出鞘，而是连鞘带刀，以开山之势朝她拦腰横扫而来。

姜书衡眸光微动，沉闷了许久的兴致被勾起，将右手中的长枪从身后绕到左手稳稳立于地面之上，用枪身抗下了卫平铮来势汹汹的一击。

刀风凛冽，姜书衡步履未移，倒是卫平铮双鬓的发丝微微拂动。

他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震动，有些愣神。

姜书衡对上卫平铮难以置信的双眼，挑了挑眉：“卫小将军，别发呆呀。”

说完，她抬脚踢起枪尾，手腕往内侧运力，枪缨朝着卫平铮的耳畔压下，几欲刺到他的颈喉。

卫平铮也立即回过神来，抬手拎着刀鞘拦下枪头，又顺势往姜书衡手执处挥去。

姜书衡见刀鞘裹着利刃袭来，索性将长枪抛向侧空，一个下腰撤步躲过了卫平铮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