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盈无奈，迟迟难以下笔。

且不说治病需望闻问切，姜书衡腹痛是月信之故，怎可给一男子开同一药方呢？

正苦恼着，绿盈又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来。

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她来京城不过十数日，这药童放着京城这么多大夫不求，今日第一次见面就逮着她求药方，且偏偏是和姜书衡同样的症状。

还对相府之事了如指掌。

绿盈做思索状，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药童，无意瞥见他衣带上的绣纹有些熟悉。

心猛地一沉，绿盈迅速在纸上写下几样药材，递给药童：“用药因人而异，我并不熟悉令兄体质，此方务必请大夫诊脉后再做定夺。”

药童欣喜地接过药方：“多谢大夫恩德，来日定和家兄登门致谢。”

等绿盈离开百草堂，老人领着药童来到内室。

药童扯下面具，方才的可怜模样不再：“您瞧瞧这药方有何不妥之处?”

老人细细查看了一番，面露难色：“青轩侍卫，这药方怕是不对少主的病症......”

段迎珏被姜书衡盯得十分不自在。

他扯了扯帽檐稍作遮掩，语气甚为不悦：“谢公子，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姜书衡为提防刺客朝车窗放冷箭，尽量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不说，还得留神段迎珏那边的车窗。

听了段迎珏的指控，姜书衡嗤笑一声：“姑奶奶，我可没在看你，少自作多情。”

段迎珏懒得继续争论，想掀开车帷瞧瞧行至何处，却被姜书衡重重地拍了一下手。

冷不防地挨了一巴掌，段迎珏也恼了。

他转过身，侧目冷睨：“谢寻舟，现已离了相府，劝你休要继续拿我寻开心。”

姜书衡真想替自己鸣冤，可话赶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段迎珏的袖子：“你误会了，我实有苦衷但现下无法直言，待日后向你解释。”

段迎珏甩袖躲掉姜书衡的手，冷哼一声：“无需多言，我下车换乘便是，哪怕是走回将军府，也要求得一方清净！”

说着他正要掀开车帘往外走，车身却突然晃动起来。

姜书衡心想不妙，怕是刺客突袭，立即伸手把段迎珏扯回来。

段迎珏哪里想得到姜书衡会突然抓住他，本就在气头上，一时间又没站稳，眼瞧着要往后跌落。

“小心——”

姜书衡担心娇气的段迎珏直愣愣摔下来怕是又得受痛，便迅速扒下了他的斗篷潦草地铺在坐榻上。

段迎珏突觉身上一阵凉意，想来是谢寻舟这厮又在犯浑。

怒气翻涌，也一把抓住姜书衡的手腕借势往后一推——

二人谁都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动作，竟是双双倒在坐榻上。

姜书衡怎么也没想到这斗篷竟是给自己铺的。

虽说今日并未因月信而腹痛，可段迎珏实实在在的分量压在她身上，这番冲击还是让她难受得皱起了眉头。

最要命的是二人这番唇齿碰撞。

姜书衡感觉自己的嘴唇应该是被磕破了。

一丝血腥味蔓延开来。

车帘外车夫的声音传来：“请大公子和少夫人恕罪，方才马儿踩到石头一时不稳，因而有些颠簸。”

她一把推开还没回过神的段迎珏，忍着痛擦拭嘴角的血迹：“不碍事，赶路就行。”

“你......你......”

闻声，姜书衡抿着嘴回过头，没好气地瞪了段迎珏一眼：“你少在这里委屈，要不是你贸然下车，咱俩何至于此？你倒是聪明，拉着我垫背，我可比你疼多了。”

段迎珏气得说不出话，想他守身如玉二十年，如今竟和一个男人唇齿相亲！

“你还敢瞪我？”姜书衡愈发来气，在车内环视一圈，最终拾起斗篷扔到他身前，“穿好你的衣服，别着了风寒也赖在我头上。”

“好，很好，谢寻舟。”

段迎珏眼里闪过一丝杀意，盛怒之下声音也少了些遮掩，流露出几分真实的低沉声线。

车内剑拔弩张，二人就这般相看相厌地陷入对峙，直到车外的车夫请示已到将军府。

姜书衡整理了一下仪容，不再理会段迎珏，先一步下了马车。

她在车外站定，眼前便是征西将军贺云廷的将军府。

朱红大门洞开，檐下两盏的红绢灯笼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

姜书衡往前迈了一步后便止步不前。

今日分明是贺惜音归宁之日，门口却不见亲眷迎接。

唯有两员亲兵按刀立于勋甲之下。

和大婚之日她来迎亲的热闹氛围截然不同。

她转身想问段迎珏今日将军府为何这般冷清，可两人刚刚一番打斗，气氛僵持不下。

姜书衡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