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昴眼波潋滟地望着眼前人,许是烛光照的,许是红衣衬的,此时的她眸若明珠含光,唇似桃梅轻染,看得他心间如春华绽放。若不是金簪作饰,红衣作配,怎想得娉婷坊的灰衣小婢,转眼成了共枕人。
楚惊檀望着傻乐的元昴,心里嘀咕,白白净净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知不知道玉令的事?
老妇端来一只龙凤描金红碗,里面盛着热乎乎的杂色甜羹。
“请新郎新娘吃合意羹。”
新郎笑意盈耳,接过瓷碗,舀起一勺轻吹两下,送到新娘唇前。新娘轻起唇,抿过一口,接过瓷勺,学模学样舀起一勺喂给新郎。
合意羹原本是夫妻一人一口慢慢吃尽。元昴晓得眼前人紧张,吃过一嘴,接过勺子,将碗中剩余悉数饮尽,转身将空碗递给老妇。
老妇乐陶陶地接过空碗,道:“新郎急了!新郎急了!”
众人意晓红鸾帐暖春宵紧,随即跟着起哄几声鱼贯退去。
四下声音越来越轻,待完全安静下来,元昴竟有几分臆想成真的晕眩。
楚惊檀见对面人一动不动神游太虚,试探着喊了声:“元昴。”
她喊的声音轻,像是雨后山腰上浮起的霭,元昴听得清新。
“娘子,我此前见过你。”元昴握着楚惊檀的双手,激动又认真地说道。
“啊?”楚惊檀嘴唇微颤,旋即慌忙低下头,手心撰出汗。
不是说只见过画像么,她和陈念模样上不像。元昴说的话,是拉关系,还是真见过……楚惊檀心里七上八下,思忖一番,缓缓抬头打量起元昴。这张脸……记忆中确实不曾见过。
“在……在哪见过?”她一紧张说话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
“我看娘子,娘子没看我。”
这是什么话,她听不懂。
楚惊檀凝视着元昴的眼睛,要从里面读出点东西,可元昴眼里盈着波光,只有她的映影。
心愈发揪得紧。
元昴朝楚惊檀温柔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帕子,将楚惊檀的手托在手中,低头细细拭着掌心的汗,轻声说:“在我梦里。”
听到是在梦里,楚惊檀松了一口气,果然是拉近关系的话。继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元昴,之前的画像可还在?”
“看过一次。后来茶盏打翻,画洇湿看不清了。抱歉。”元昴看着楚惊檀,道歉里尽是诚恳。
还好湿了。楚惊檀悬着的心定了定,结结巴巴地回道:“没……没关系。”
指尖透过手帕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
楚惊檀一心挂在画像上,未发现元昴的异样。
元昴收起手帕,紧了紧楚惊檀的手,说:“娘子,我今晚很是心喜。”
认出她是娉婷坊遇到的婢女,一时激动,将见过她的事脱口说出。说着说着,看到她眼里的慌乱无措,摸到她手心湿淋淋的汗,他后悔了。
所以他才扯了谎,说是在梦里见过。画还在,没有湿。
“我也心喜。”她确实心喜,八百年前的元家给她找着了。
楚惊檀浑身冒汗,太过紧张,强迫自己按下心头慌乱,将手从元昴手中抽出,说:“元昴,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
楚惊檀从袖兜里掏出一片玉令,颇为期待地问:“玉令,你可曾见过?”
玉令,十三片,元家这一片是第十一片。
元昴看着眼前物件,像褐玉雕的盘子,摸着上面的凸起的纹路摇头回道:“不曾见过,这是娘子的陪嫁?”
好奇怪的东西。
或许凌霜姑姑将元家这片封印成别的样式,所以元昴不识得玉令本来的样貌。
楚惊檀沉住心,说:“不是陪嫁,是祖上传下来的。”
元昴听此一说,站起身道:“娘子等我。”
元昴从旁侧柜子中抱出一个嵌着各色宝石的楠木小方箱,将黄铜钥匙塞到楚惊檀手中,抱着箱子盘腿坐在楚惊檀对面,手指托着云纹铜锁道:“娘给你的,打开看看。”
他娘子给他看传家宝贝,他自然也要把他家的拿给他娘子。
楚惊檀小心翼翼地打开铜锁。四层十六屉,珠光宝气,全是女子的首饰。
元昴坐床上高出楚惊檀半个头,见楚惊檀眉头紧锁,侧下头问:“娘子不喜欢么?”
楚惊檀合起小箱,勉强提起个笑,说:“没有,太多了,头回见。”
一箱宝物都不是她要找的宝物。
元昴将小箱搁置到一旁,说:“这是老样式,其他妆奁里有新的样式。”说着就要下床去取。
楚惊檀立马拽住元昴的胳膊,“不看妆奁。”
元昴不晓得她要找什么,这般挨个看,元家家大业大,得看到什么时候。
元昴坐回原处,又牵起楚惊檀的手,“娘子喜欢什么样式,我们可以一起去挑,定做也可以。”
他迫切地想知道她的喜好,他想送她东西,送很多很多。
楚惊檀假装捋头发,将手抽出,“我没什么喜欢的样式。”要说首饰,她就一对水晶镯子,从离象境中出来她就收起来了。
“那娘子喜欢什么?”
“我……我喜欢吃馒头。”
馒头!元昴笑得灿烂。听闻女子喜欢琴棋书画,胭脂水粉,玉镯珠钗的。他的娘子喜欢吃馒头。元昴忍不住碰了碰楚惊檀的脸,“以后我给娘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