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晨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与她交汇。

交响乐正推进到高潮段落，整个音乐厅都沉浸在磅礴的乐声里，而他们的对话却像在暴风眼中进行。

“或许你应该考虑加入一些调节变量。”他的声音低沉，”比如足够的阅历，能够理解你正在进行的研究。足够的耐心，不会因为一时的冷遇就退缩。以及——”

他刻意停顿，等待一个音符落下：”足够的能力，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资源支持。”

江渺轻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为某个特定的候选人做竞选演讲。”

“我只是在描述一个理想的实验条件。”司晨从容回应，“毕竟，如果你的研究想要取得突破性进展，就需要一个能够匹配你智力水平的合作者。”

“合作者？”江渺挑眉，“你是说刚刚那张照片？”她直接点破了他幼稚的试探。

司晨默认，等待着她的反应——愤怒、质问，或者至少是动摇。

然而江渺只是轻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很有意思。”

这个平淡的反应让司晨有些不明所以。他预想了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料到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江渺放下手中的茶杯，青瓷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突然有些同情起这个让自己想要展开报复的对象了——她觉得他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人下棋。

因此，她难得好心地提了一句，语气轻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演出曲目：“司总，您知道……‘三水水泥’的事吗？”

这句话问得突兀至极，与之前所有的对话内容都毫无关联。

就像是在一场精妙的数学论证中，突然插入了一个毫不相干的民俗故事。

司晨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显然没能立即理解这个突兀转折的深意。

“三水水泥？”他重复道，试图在自己的信息库中搜索这个看似普通的名词，却一无所获。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情报范围。

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江渺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她很好心地点明方向，语气却带着一种疏离的提醒：“您或许可以去Z大深入了解一下这四个字背后的故事，等您完全弄明白了，我们再考虑……您刚才那个‘合作者’的提案，也不迟。”

Z大！

司晨的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那是江渺的母校。

关于她大学四年的详细经历，在他的调查中确实存在一片模糊的区域。

他之前认为那不过是富家千金按部就班的求学生涯，无需深究，此刻却惊觉，那片模糊之下，可能隐藏着关键的、他从未触及的真相。

“对不起，我累了，就先回去了。”江渺不再给他消化和追问的机会，优雅地拿起自己的手包，站起身。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社交辞行。

她走到包厢门口，脚步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仍坐在原处、眉头深锁的司晨，用一种拜托熟人的随意口吻补充道：“哦，如果我的那位相亲对象回来了，而您还没有离开的话，麻烦帮我告知他一声，今天的门票费，我已经转到他支付宝了。谢谢。”

说完，她不再停留，推开包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