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像是接受了他的“开导”,又像是在对他进行一场不动声色的反击和试探——如果他真的认为江峻不该是那个“老师”,那么她按照他“指引”的方向,去接触更多“老师”,他该如何自处?
她将自己放在了“听从建议者”的位置上,却把选择的主动权和随之而来的矛盾,精准地抛回给了司晨。
司晨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他透过后视镜,看到江渺正用一种近乎无辜的、求知般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他这位新晋“理论导师”的进一步肯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试图离间他们兄妹关系的话,此刻被她巧妙地利用,反过来将他置于了一个极其矛盾的境地——鼓励她脱离江峻的影响,就意味着要接受她可能投向其他人怀抱的风险。
这位江家大小姐,远比他想象中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甚至利用对手的话语,来为自己制造有利的局面。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车内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彼此间无声的较量。
江渺也不催促,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这个答案,让司晨一路沉默,直到车辆稳稳停在江家老宅门口,他都未能想出妥帖的回应。
江渺利落地推开车门,夜风拂过,吹散了些许酒意。她站在车边,微微颔首:“谢谢司总相送。”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司晨终究还是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如果是挑选……老师,”他谨慎地沿用着她的比喻,“江小姐希望,会是什么样的?”
这几乎是他今晚最直白的一次试探,剥去了商业合作与社会责任的外衣,直指核心。
江渺正准备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她侧过身,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几分随意,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字字清晰:“我想,不管是怎么样的,”她微微拖长了语调,目光掠过司晨看不出情绪的脸,“绝对,应该——不是和哥哥这样的。”
这个否定干脆利落,像一把小锤,轻轻敲碎了司晨之前关于他们兄妹关系的一切暧昧猜测。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司晨的眸色骤然转深。
“比如,”江渺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投向远方,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郝睿瑜那样,就很好。”
阳光,热情,简单,顺从,与她那个掌控欲极强的哥哥截然相反。
说完,她不再给司晨任何反应的时间,干脆地关上了车门。
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她最后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似乎还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江家大门,消失在灯火通明的门廊深处。
司晨独自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望着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郝睿瑜……那样就很好?”
他重复着这句话,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原以为撕开江峻的阴影,就能看到通往她的路径。却没想到,她亲手在废墟上,立起了一个新的、与他司晨也截然相反的标杆。
这太不寻常了。
以江渺的品味和眼界,绝无可能真心青睐一个普通餐厅老板。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她在故意给他指一条错误的路。
“聪明。”司晨低笑出声,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点。
她越是把他往郝睿瑜的方向引,就越说明她真正在意的仍然是江峻。那只是一种反向的自我保护,用虚构的“理想型”来掩盖真实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