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放缓了“学习对象”四个字的读音,让这个原本用于知识传授的词语,在此时此地染上了别样的意味。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因这句话而凝滞了几分。
江渺闻言,非但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仿佛能穿透座椅,直直地落在司晨的侧脸上,语气轻柔却带着反问的锋芒。
“所以,司老师——”她故意重复并使用了一个带有玩笑意味的称呼,与她心里的某个称谓形成了一语双关的紧密,尾音微微拖长,“您是想说,我哥哥这个‘老师’已经不够格了?还是想毛遂自荐,告诉我……接下来,该换谁来‘教’我?”
“司老师”这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之前看似平和的交谈氛围。
她将他的试探,直接扭曲成了一个关于“师资更换”的、近乎荒谬的话题,既尖锐地回击了他对江峻的隐含否定,也将他隐隐透露出的、想要取而代之的意图,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明处。
这是一个极其巧妙的反击。无论司晨回答是或否,都将落入下风——承认前者,显得他挑拨离间;承认后者,则坐实了他别有用心。
司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他透过镜面,对上江渺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轮廓,却没有半分迷茫,只有清醒的审视和一丝……挑衅。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或许操之过急了。
“我只是认为,”他迅速调整了策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客观,“每个人都有不断学习和成长的需要,接触更广阔的的世界,接受更多元的视角,总不是坏事。这与更换‘老师’无关。”
他将自己的意图重新包裹回“开拓视野”的普世价值之下,试图化解刚才的锋芒。
江渺听了,不置可否地重新靠回椅背,轻轻合上眼,仿佛倦意再次袭来,只留下一个轻飘飘的、意味不明的尾音:“是么……”
这两个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重重地砸在两人之间无声的战场上。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流转的夜色,指尖轻轻划过微烫的脸颊,像是终于被说服般轻叹一声:“听司总这么一说,看来我确实……需要接触和了解更多的人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恍然,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自然地提及,“所以,曼卉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可取之处。”
司晨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汤曼卉?”他记得那个在“云端”会所为江渺鸣不平、性格直率的女孩。
“是啊,”江渺转回头,眼中带着些许酒后的迷离,却又透出一种奇异的清醒,她唇角微扬,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常口吻说道:“她一直推荐我,应该趁着年轻,多谈几段恋爱,积累不同的……经验。”
她稍作停顿,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司晨身上,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个客观建议,然后缓缓接上最后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觉得,确实如此。就像司总您刚才说的,也许……哥哥已经不适合,再做我唯一的‘老师’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密闭的车厢内炸响。
她将汤曼卉“多谈恋爱”的建议,与司晨“兄长不再是最佳学习对象”的论断,天衣无缝地嫁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