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归根结底,这矛盾的最关键的症结,还是在男人身上。
随之,姚知韫的目光再次回到王嗣源身上。
王嗣源自幼跟着父亲读书,又是恩科的探花,学识自然没有问题,只是少了一些经验,看不懂人心算计和世事弯弯绕。只要有人稍加点拨,便能彻底想通其中的利害关窍。
只要表妹进了他的院子,就算孙颖不闹,此事也会有人翻出来,他依旧是违反了律法,逃不脱罪责,如果孙颖再惊吓难产而死,那他就更是罪加一等,一个为了纳妾逼死发妻的罪名跑不掉,如此一来,他的仕途算是彻底完了,整个王家世代积攒的清名也将毁于一旦,若是再有心人在背后煽风点火,王家怕是会成为天下读书人讨伐的对象。
想到这儿,他心里猛然一凉——这是有人暗中布局要毁了王家。
想通了利害关系,他的脸色几经变幻,精彩纷呈,从最初的疑惑、到似乎想通了的了然、再到看清隐患后的恐惧,最后是定格在深深愧疚。
他垂着头,神色窘迫,压根不敢抬头与姚知韫对视。
王嗣源深吸一口气,走到孙鹤年跟前,“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先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随后挺直脊背竖起三根手指,“父亲,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王嗣源在此立誓,此生绝不纳妾,若违此誓,自愿被王家除族,还望父亲原谅。”
孙鹤年眼底眸光微闪,王家与孙家不仅是姻亲,还同是五皇子一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着跪在眼前的王嗣源,心底怎么可能一丝怨恨都没有?他的女儿受了委屈,差点赔上性命,不过能得此一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不着痕迹地叹口气,缓缓起身将王嗣源扶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有说话。
郑夫人此刻怕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始终低头沉默着,姚知韫忽然涌起了一丝怜悯,正想着是否出言安慰,便被霍抉打断。
“王大人,人我带走了,后面的事我也会处理,还请王大人放心。”
说完,他俯身扶着姚知韫起身,“回家。”再看他时,厉色褪去,只剩宠溺。
姚知韫留下了元婆婆和小桃留在王家照料孙颖,王夫人也打发了身边信得过的嬷嬷过来帮忙,乐福院经她一番安排,彻底清静下来,有了王守的诺言加上王嗣源的清醒,郑夫人那边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
霍抉还托了郭太医每七日来帮忙诊脉。
一切安排就绪,她才安心地与霍抉一起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霍抉俯下身抚着她隆起的小腹,如往常一般和腹中的孩子说话,面上也是一如既往。
姚知韫轻声地问道,“我这般闹了王家,你不怪我吗?”
霍抉抬头,眼底满满都是对她的宠溺,“只要你心里痛快,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我也会把它补上。”
姚知韫鼻尖酸酸的,旁人遇事只会劝她顾全大局,忍让三分,唯有霍抉从不问对错,只问她心里痛快不痛快,总是不计得失地站在她身后,替她扛下所有麻烦。
今日她在王家,步步紧逼,顶着得罪整个王家的风险,心里不是没顾虑,也怕自己行事太过,坏了霍抉的布局,连累国公府,毕竟如今的王家和霍抉利益相连。
她靠过去轻轻贴在霍抉肩头,一手覆在他抚着自己肚子的手上面,轻轻说了声“多谢。”
车厢静谧,温情缓动。
姚知韫本来想问那对母女是谁的人,可此刻她不想问了,只想享受这一刻的温情。
腹中的孩子仿佛也感受到父母的爱意,小脚丫轻轻踢了一下,姚知韫惊喜抬眸,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霍抉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与东琅的和谈并不顺利,大晋要求收回平阳西侧的凤城、平城两座城池,东琅却只想把莱州盐场的三年使用权限,换取平阳修渠建坝将丹河水引入宏州,两边条件谈不拢,谈判就这么僵住了。
姚知韫听完这事,只是轻轻笑了笑。东琅那边也精明得很,凤城和平城都是大片平原,土地肥沃,适合种粮食,要是赶上丰年,产出比东琅随便哪座城都可观,他们自然舍不得白白交出来。再说大晋的盐产虽说比不上东琅,单靠江南一带产出的盐,也够本国百姓日常使用。莱州盐场还在东琅地界里头,就算拿到使用权,处处都要受对方牵制,管理起来十分麻烦。
照现在这个局面看,这场议和,有的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