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嬷嬷不着痕迹地摇摇头,心里暗道夫人您都不敢说话,我一个奴婢更不敢在国公夫人面前造次了,再瞧瞧自家夫人无奈的模样,终究不忍心,上前两步刚想开口,姚知韫一个眼刀扫过来,柳嬷嬷又悻悻地又退了回去。
姚知韫将身子靠在锦被上,她一早赶路,进了王家又折腾了一通,虽没怎么动弹,确实有些累了,最后她缓缓阖上双眼养神。
有小丫鬟来报王夫人醒了,郑夫人如蒙大赦般地“噌”地起身,不失尴尬地朝着姚告知了罪,带着柳嬷嬷匆匆离去。
郑夫人离开后,芙蓉悄然回来,压低了声音将自己探听到的信息一一禀告姚知韫。
原来,两个月前,郑夫人的亲妹妹带着女儿从江南逃难来到京城投奔妹妹,说是江南灾情严重,家中遭匪徒抢劫,母女二人藏在地窖里才躲过一劫,一路逃亡吃尽苦头,好不容易逃到京城。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王家也不是小户人家,多两个人吃饭而已,可郑夫人不知听信了什么挑唆,执意要让儿子王嗣源纳了这位表妹为妾,孙颖心里自然是万般不愿,可她自幼被教导,不敢公然违逆婆母、顶撞长辈,只能压下满心委屈,委婉向夫君表露自己难以接受这件事。
王嗣源心里清楚孙颖的抵触与不安,却始终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母亲安排的婚事,身为儿子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强硬推辞便是忤逆不孝、有违礼法。他不仅不肯为孙颖撑腰推脱,反倒一遍遍劝慰、规劝她。
他只说,不过一个妾室,尊卑有序、嫡庶有别,后院终究是她这个正房主母说了算,劝她放宽心胸,体谅母亲的心意,若是一味计较,反倒显得度量狭小,落得善妒的名声,平白被人耻笑。
孙颖没有丈夫的支持,又不能直接反抗婆母,母亲在家中要照看嫂嫂,姚知韫也是怀着身孕,不好叨扰,两头无依,又无处诉说,只能将心思压在心底,心思越来越重,再加上八个月的身孕,长期郁结,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
昨夜,那位表妹突然闯进了孙颖的院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恳请孙颖容她入府为妾,她哭诉自己逃亡途中被山匪劫了去,名声已坏,此生别无奢望,定然不会与她抢表哥,她只求一个安身之地。
最后为表明自己绝无争宠的心思,竟然一头撞在了廊柱上,以死明志,孙颖着急地想要上前拉她,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这一摔动了抬起,引得她提前早产,生产时又大出血,差点殒命,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性命。
王家连夜通知昌平伯府,王夫人匆匆赶来,得知此事后并未发作,待到孙颖平安后人没撑住,晕了过去,这也是为何姚知韫来了这么久,没有见到王夫人的原因。
姚知韫听完芙蓉的禀告,心底的怒意再也抑制不住,立刻就想去找人理论,起身时孙颖嘤咛一声,立时就将她拉了回来,找人算账这事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孙颖的身体。
这一刻,她极其痛恨这个世道的规矩,女子嫁人就是夫家的人,只要没打定主意和离,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只能咬牙忍着。
这次纳妾风波,因为孙颖早产暂时压下去,可根本问题并未解决,今日是远道而来的表妹,来日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亲戚,别的女子,想要彻底的安稳,就必须一劳永逸地断了这份隐患。
姚知韫细细思量着,这事还是她出面解决最合适。
一来她是霍抉的妻子,王守就算守着礼教不管儿子房里的事,可总要给霍抉面子,能压制郑夫人只有王守,二来她认了王夫人为义母,名义上她是孙颖的妹妹,妹妹心疼姐姐要为姐姐出头,天经地义,三来她不在乎什么名声,就算有个什么不好是名声,被言官弹劾,霍抉也顶得住,不会闹到她跟前来。
反倒是昌平伯府插手此事会有诸多麻烦,届时伯府难免被扣上一个“教唆女儿忤逆”的罪名,外人会议论娘家不懂分寸,王夫人与王守又是亲兄妹,轻了起不到什么作用,重了会伤了情分,王夫人怕也是想到这些,才会气急上火晕倒,方才有人说王夫人醒了,也不知道眼下怎么样了?
姚知韫心念流转,想着要不要再请郭太医跑一趟?
转念又将这个念头压下去,还是等孙颖醒了,再去探望王夫人,到时候若是需要,再派人跑一趟好了。
眼下还是孙颖最重要。
她沉下心,暗暗在心里盘算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断绝郑夫人为儿子纳妾的心思,甚至是彻底断绝王嗣源纳妾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