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想过直接将人接到国公府里坐月子,她定然能将她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可这世代该死的规矩,出嫁女,生死养病坐月子,都必须在夫家,王家肯定不能答应,她若是强行把人带走,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孙颖后面的处境会很麻烦,不仅是坐实了善妒这个名头,还会与王嗣源离心,反倒给了那个表妹可乘之机,孙颖一走,等于主动让出主场,郑夫人会顺势以王嗣源身边无人照料为由,直接将那位表妹抬进来,如此一来,即便孙颖事后回了王家,也是木已成舟、无计可施。
不仅如此,郑夫人以后还会记恨孙颖,郑夫人是长辈,婆婆磋磨儿媳妇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一个“孝”字就能把人压死,以后孙颖的日子怕是永无宁日,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地守在孙颖身边。
姚知韫摇摇头,否决了这个办法。
或者让霍抉出面,让王守约束着,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后院还是郑夫人的天下,这样的世家最注重的就是颜面,一次王守看霍抉的面子或许无碍,可总不能一有事就让霍抉出面。
她再次摇头,这样也不行。
郑夫人敢明目张胆地这么做,仗的无非是长辈这个身份,即便是外人知道了,也不过轻飘飘地来一句“不过是个妾室”,反过来劝劝孙颖要大度些,而昌平伯府也不能因为女婿纳妾和王家撕破脸。
其实纳妾这事,关键还是在男人身上,只要男人不愿意,谁也逼迫不了他,说到底还是男人本性,读书人满口仁义礼法,讲的都是对自己有利的礼法,果然负心多是读书人。
姚知韫缓缓靠回锦被,眼底的厉色并未退去,既然不能将人接走,那她就住进来,一来给孙颖撑腰,也摆明了她的态度,王家为了早日送走她这尊大佛,只能找霍抉,霍抉出面王守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既然她们能仗着规矩想把人送进来,她就能用这个规矩将这条路堵死。
不过是一场辩论赛,她不见得就会输。
思绪渐定,她嘴角微弯,竟然浮现出一股兴奋来,她很久没有和人辩论过了,她挥手唤了芙蓉,“你即刻回府,告知国公爷我的去向,再收拾好我的贴身物件,把小桃一并带来。从今日起,我留在王家暂住。”
芙蓉闻言微微一怔,却不敢多问,屈膝应下,转身退下办事。
“等等,把元婆婆一起带过来。”要给孙颖补身体,自然得有个会做饭的,不然她带来的那些好东西,难道要留下便宜王家那些人?说不定还会跑到那个什么表妹肚子里去,她可没那么大度。
孙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霍抉知道姚知韫要住在王家,不仅没有反对,除了她吩咐的小桃和元婆婆,又让隐棠化暗为明跟在身边伺候,最后还给配备了一支卫队守在院子门口,名曰:保护夫人安全。
这些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孙颖的院子,一个时辰就在西厢房的旁边搭了个厨房出来,按照姚知韫教的方法熬了一大锅的鱼汤煨着,就等着孙颖醒来能喝。
跟着来的还有郭太医,姚知韫以给孩子检查身体为由,将孩子抱回孙颖的院子,还顺便给王夫人把了脉,王夫人看这架势,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算是默认了姚知韫的行为,为了给姚知韫留出处理事情的空间,干脆以身体不适为由,直接回了伯府,将摊子留给了王家。
孙颖喝了一小碗鱼汤,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这才望向姚知韫,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姚知韫不着痕迹地叹口气,“若姐姐不知从何说起,那我就问了。”
孙颖神色一暗,点点了头。
“碧禾呢?”碧禾是孙颖的贴身丫鬟,忠心耿耿,却在主子这么危险的时候不在身边,要么是出了什么事,要么就是背叛了主家,碧禾是哪一种?
孙颖听到碧禾的名字,嘴角向下压了压,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姚知韫也不催促,碧禾无论是哪种,最伤心的肯定是孙颖了。
孙颖先是小声啜泣,最后倒在姚知韫的怀里失声痛哭。
虽说月子里哭泣不好,可郁结憋在心里更不好,还不如痛快地哭出来,姚知韫只是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将心中的委屈宣泄出来。
孙颖哭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渐渐收了哭泣,又抽泣了一小会儿,缓缓坐直了身子,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开口,因为刚才的哭泣,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昨日英娘到院子里,碧禾护着我,还是没护住,婆婆就以她护主不力为由打了板子,关在了柴房,我求了许久,婆婆才肯给碧禾请了大夫,如今正在养伤,我……,”
孙颖抬头,满眼都是无助。
姚知韫眼中闪过厉色,她直接喊了隐棠,“去把碧禾救回来。”
隐棠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孙颖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姚知韫压住了手背,“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现在问你,你想怎么做?只要你想,我就算是和王家撕破脸,也会护你周全。”
孙颖微怔,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感受到,所有受的委屈都被接住了,可她想怎么样?难不成和离吗?以王家与孙家的关系,自然不能走到那一步,又不能阻止丈夫纳妾,她还能怎么办?
想着这些,孙颖的脸色渐渐悲切,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奈。
姚知韫心疼孙颖,也能理解她的难处,她与自己不同,她无父无母,霍抉也是,顾虑要少上许多,可她不同,她的一举一动牵扯着昌平伯府,王家的声誉,并不能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