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本来头上只插着两支玉簪,如今早就换上了和田羊脂玉嵌红宝石的簪子,那玉身细腻白净的无一丝杂色,簪头嵌一小块鸽血红宝石,衬着她肤色愈发白皙,耳朵上也带了墨玉耳坠,漆黑油亮的墨玉搭配金边,简约大气,一只手腕带了冰种飘绿翡翠圆条镯,水头十足,通透起光,内力带着丝丝灵动绿飘花,另一只还戴了一个藕粉和田玉贵妃镯,色泽粉嫩通透,柔光细腻。
脖子上还挂着老蜜蜡雕玉兰花的挂坠,搭配着小米珍珠串成颈链。
还有一套赤金累丝嵌东珠的头饰,整套发饰用金丝镂空编织,正中一颗圆润硕大的东珠,搭配着细碎米珠点缀,虽没戴在头上,匣子却已经在芙蓉的手里了。
至于什么妆花云锦,苏绣软缎,贡极的绸缎,织金纱罗,更是一批一批地堆在她的身边
姚知韫心里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像个上门打劫的匪徒,可瞧见邕王妃笑得这么真心,她实在不忍心推辞,就任由王妃把她装扮一身贵气。
邕王妃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唤了吴嬷嬷让她将那件漳绒绣玉兰的大斗篷取来,姚知韫连忙拦住她,“王妃,再这样,邕王府怕是就要被我搬空了,这些物件您先自己留着,往后我缺什么再来跟您讨,可好?”
邕王妃看了看那些堆起来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心翼翼却又满带期盼地开口,“你能不能唤我一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说完。
姚知韫侧头看了眼桌边摆的葡萄,用小女儿撒娇的语气,“周姨,我想吃葡萄。”
“好,好……吃葡萄”,邕王妃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字,急忙转过身偷偷擦掉眼角涌出来的泪水,端过葡萄盘递到她跟前。姚知韫捏起一颗葡萄,送到她嘴边,她张口吃下,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儿女绕膝的暖意。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或许她可以把姚知韫当作自己的女儿,她再不济也是邕王妃,只要这层身份在,总能给她一些助力,十四岁之前她也是有脾气的,只是这些年被温水煮青蛙的抹平了。
吴嬷嬷抹去眼角的眼泪,一脸欣慰地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王妃好久没有这般开心过了。
直到申时,石榴来报,晋国公亲自来接人了,姚知韫才捧着满满一堆邕王妃送的物件,从侧门低调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宴会上。
回去路上,她一边将头上的首饰一件件摘下来,放在霍抉的掌心,一边将邕王府的事情细细地说给他听,摘下最后一支簪子时,她才抬眼看向霍抉,带着几分打趣,“今日这般,我怕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霍抉将那些首饰收好,抬手将她鬓角滑落的碎发掖到耳后,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满是宠溺,“有我在,你开心就好。”
姚知韫爱上了有人撑腰的感觉,仿佛有他在,她可以在这大晋贵妇圈里面肆意坦荡,她笑着问,“是不是不管我闯多大的祸,你满不在意。”
霍抉伸手将她抱在腿上,掌心温柔地揉着她的腰,“我拼尽全力为的不就是让你活得肆意,若还是要小心翼翼,那我所有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姚知韫望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男人,忍不住痴痴地笑起来,此刻他周身仿佛自带光芒,强势又护短。
她现在能理解为何那么多人会爱上霸总了,这种被偏爱着的感觉真的很美好。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却没有再说话。
当夜,夜深人静,四下静谧无声,姚知韫失眠了。
邕王妃的遭遇是这个世代所有女人都逃不开的命运,就算是如孙鹤年那般与王夫人那般相敬如宾,后院也免不了有两个侍妾,孙颖才嫁给王嗣源不到一年,怀孕后也为夫君安排了通房,男人也理所当然地接受。
她又想起了那些可怜的女子,香消玉殒的太子妃,被送进东宫的侧妃柳忆如,只有十二岁就被太子与耿家逼死的耿絮,还有冯嘉、于宛茵,甚至是孙氏,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
都在最好的年岁被困在各自的一座牢笼里,一辈子困在其中,最后也死在那座笼子。
她的心底隐隐生出悲凉与惶恐,如今的霍抉待她极好,宠她护她,给她万般偏爱,让她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底气,可人心易变,世事无常,谁又敢保证这份爱能一成不变。
是不是也有一个笼子在等着她,她不安地想翻个身,想起身后入睡的霍抉,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霍抉其实没有睡着,她如此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
上一世的邕王妃过得如何,他不知道,但邕王他记得一些,邕王表面上温和恭敬,安分知足,对王妃也是一心一意,是难得的通透豁达之人,可那一切都是他的伪装,他自幼活在皇室猜忌之下,长大后又被赵厚防备猜忌,不敢有一丝的逾矩,长此以往,内里早已扭曲不堪。
背地里的他放浪、荒唐,吸食五石散,最后更是吸食五石散过量,死在一个歌姬床上。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的,他知道她的担心,低声地叹了口气,“韫儿,只有你不要我,没有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