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待客厅,邕王妃脸上终于露出往日那种舒展的笑,这几个月以来,她从没像此刻这般心里如此畅快过。
自从这两人进了府,一切都变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媚术,素来洁身自好的邕王像变了个人,从前无论多少女人费尽心思想爬上邕王的床,全都被他冷冷回绝,甚至就连她主动给他安排的通房也都打发了,一心一意守着她一人,当时京中多少女人羡慕她福气好。
可如今府里不止多了这两个女人,王爷还四处搜罗别的女子,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有十多个,起初她心里委屈,还与争辩两句,可慢慢地心冷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踏入穆猗院,而她也不曾低声下气祈求他回头。
姚知韫看着眼前虽依旧憔悴却舒展的邕王妃,原本她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打算开一间只供女子休憩、调养的铺子,不知王妃是否有意愿和我一起经营,”心思才落定,姚知韫已经率先开了口,人只要手里有事忙,心里就不会总揪着那些烦心事胡思乱想,女人也不该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拴在一个男人身上。
邕王妃自然是不缺钱的,可那些钱都不是她的,霍抉曾经说过,邕王妃出身虽高,却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女儿,嫁给邕王时连几台像样的嫁妆都没有,邕王为了不被猜忌,闲散度日,别说经营产业,就连过日子也是皇上从私库补贴的,也正因这般毫无威胁的姿态,邕王才能安安稳稳活到今日。
邕王妃猛地转身,定定地看着姚知韫,仿佛不知道怎么就从沉闷的气氛转到开店上来,可见她那般郑重又认真的神情,知道她不是在说笑,她浅浅一笑,却笑得格外无奈,“我……不行。”
她名义上是周家嫡女,可六岁便被继母以祈福为名送去了家庙,直到十四岁皇上将周家女儿赐给邕王为妃,那个时候的邕王闲散无势,继母不舍得自己的女儿,父亲也要留着精心教导过的女儿博取更大的利益,这烫手的婚事,最后便落到了她头上。
那个时候她甚至连字都认得不多,和京中养尊处优的贵女们格格不入,处处受人排挤,在家庙也常常被欺负,早就练出一身硬脾气,谁为难她她就回击回去,最终得了嚣张跋扈的名声。
那段日子唯有王家姐姐待她温和,从不嫌弃她粗鄙无礼,耐心教她读书识字、通晓礼仪,二人也成了最贴心的知己。只是后来,她嫁给了邕王,王家姐姐嫁给了孙鹤年,孙鹤年官职越来越高,为了避嫌,她们的交往也就越来越少。
她及笄后嫁给了邕王,府里大小事务自有下人打理,后院也无侍妾争宠,邕王也对她格外疼惜,周围的人对她羡慕有之,嫉妒有之,那个时候她也觉得以前吃的那些苦都是值得了,她的日子裹着蜜,那些年她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明日要吃什么?
她活得没心没肺,觉得邕王疼惜她,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甚至没有子嗣也没关系。
最终,她心安理得地活成了如今不谙世事的样子。
一朝突变,她竟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任由事情发展到如今的样子,她才知道邕王不是没有其他女人,只是没有接到府里来,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给她喝下绝子汤,让她终身不孕,却告诉她是他的问题。
而这一切,只有她不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浑浑噩噩地活了四十年多,才猛然发现,身边的这个男人,她从未真正了解过,她该恨他的,可却连恨的能力都没有,她甚至离不开这邕王府。
想着这些,邕王妃眼底染上了悲凉,她看向姚知韫。
那眼神让姚知韫的心颤了又颤,悲凉、绝望,最后在她的颤抖中剩下无可奈何。
姚知韫上前两步,轻轻抱住邕王妃,用着极轻的声音在她耳畔说,“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学,没有谁是天生就会做什么的,”
邕王妃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问得小心翼翼,“我……也可以吗?”
“当然,”姚知韫答得毫不犹疑又万分笃定,“只要你愿意,走出去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然后好好地活着。”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邕王妃抬起手抱住姚知韫,用力地抱住,“我叫周猗,绿竹猗猗的猗,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
姚知韫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抱了她。
过一会儿她松开手,顺势挽住邕王妃的胳膊,将头放在邕王妃的肩膀上,“我现在是真的累了。”
邕王妃拍拍她的手,心里压了许久的郁结,似乎一下子淡了很多。
前面的宴会不知如何了,姚知韫躲在穆猗院的厢房里却是惬意得很,她半靠在软榻上,邕王妃吩咐在角落放了冰,厢房内很凉快。
邕王妃似乎一股脑地将府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她挑,精美的首饰、上好的布料。
此刻,她真心地把姚知韫当成女儿,想要把最好的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