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英国公府瞧上的却是姚知韫这丫头,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国公府看上的不是人,只是她身上的钱罢了。只要这些钱都是嘉儿的,嘉儿还怕嫁不进英国公府吗?只要和英国公府攀上亲家,老爷就能从精膳司调往仪制司,还不是水到渠成?
苏姨母眼珠流转,要如何才能将姚家留给这丫头的嫁妆,名正言顺地转到嘉儿名下?
恰好霍抉进京了,还住进了姚府,她就想着机会来了,只要姚知韫住进冯府,她总能拿捏,实在不行就在冯家随便找个庶子,娶了她,别说嫁妆,整个姚家的都是她的,一举两得。
她心里盘算得火热,脸上却堆满了慈蔼的笑,仿佛真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姨母,今日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姚知韫轻轻一句话,便将苏姨母那些心思给截住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明白得很,方才那些都不算事,若是有事便说事,没有的话,她就该送客了。
苏姨母一时气结,她说了那么多,口干舌燥,敢情这丫头一句都没听进去,每回她来,都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要么就是不答一味的笑着,要么就是不咸不淡的回两句不着边际的话,等她说觉得无趣了,讪讪离去。
只是今日,她倒真有一桩事体。
“喏,这是英国公府的请帖,”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帖子,放在桌面上,“八月初十,府上办了赏菊宴,原是单请了嘉儿,我想你们姐妹一场,总不能让你一直拘在府中,便舔着脸替你也讨了一份,到时候你同嘉儿一道去。”
姚知韫心里冷笑,真有这般好心?怕不是英国公府要请她,苏姨母顺带着将冯嘉塞进去罢了,况且,英国公府若诚心邀请,帖子合该直接送到姚府来,怎会经她的手?不过是想用用这层身份来拿捏她罢了。
她父母皆亡,舅舅又远在江南,她是没见过,这京中明面上能作为长辈的,也就眼前这一位了,她若是真的由着姨母领着去了英国公府,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个信号,这位姨母在她这里能做几分主。
再说,那里的菊花,难不成会比她院里那些开得更好?
知道她爱侍弄花草,霍抉这些年天南地北地搜罗,什么稀奇的花种、名贵的花木,但凡能寻到的,都不惜代价给她送了来。她这姚府的园子,瞧着清寂,里头藏着的珍品,怕是连宫里也未必齐全。
她本也没心思与那些权贵人家周旋,她一个孤女,有什么值得那些权贵在她身上花心思?她身上能图的也就是钱了,她心中泛着冷意,烦躁也随之而起。
她不想惹事,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她也从未想过要嫁人,本想着等再过些年岁,便将这姚府宅院一卖,带上银钱,四处走走看看。走到哪里,若是喜欢,便在那儿停一停,住上一段日子。
父母留下的家底,足够她安安稳稳过完这一辈子了。
既然不愁吃穿,又何必非要给自己寻些不痛快呢。
上辈子,拘于病床,哪儿也去不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康健的身体,若还要像旁人一般,一辈子拘在内宅院里,岂不就辜负了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了。
她想去看看霍抉信上说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也想去看看书上描绘的,凌渡山埋过人膝的雪,江南的小桥流水,梓州的浩瀚江河。
她都想去走一走,亲眼看一看。
可这些人非要算计到她头上,非要给她找不自在,如今又来了个霍抉,强硬的侵入她的生活,帮她安排着一切,以一个守护者的身份。
苏姨母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瞥见姚知韫那冷冷的眼神,那些叨叨不绝的话语竟然倏然停住了。
只能便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面上,发出”砰“的声响,“总之,帖子已送到,那日我来接你。”
说完,又在厅内扫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墙上的那幅画,那画她是认识的,是父亲书房里挂着的前朝韩湘的手笔,价值千金,母亲曾多次向父亲讨要这幅画,都未成功,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
“韫儿,你彭表哥最近正在学画,不如这幅画让我拿回去给他临摹。”说着便要上前摘下来。
姚知韫眼光微闪,前几天她发现那里有一块墙皮脱落,而她又不方便让外男进来修补,便在从她临摹的画里随便找了一幅遮挡,竟然就被苏姨母惦记上了。
“彭表哥学画自然是要和名家学习,我这些都是不入流的,不要影响了彭表哥才好。”即便是假的,她也不想便宜了苏姨母。
苏姨母还想说些什么,姚知韫便拔高了声音,“小桃,送客。”
送走了苏姨母,风叔又来报,给霍抉的圣旨来了。
只是这圣旨的内容,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