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群人迅速围拢过去，心照不宣地屏息凝神，将耳朵贴在门板上。陆星野、陈默，连云昭凛都默默靠近了几分。徐镜尘不想去，站在原地没动，但蒋临渊根本没打算松手，直接拽着他走了过去。

房间里，贺临川一把将林枕河甩开，自己堵在门口，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双眼赤红地瞪着他。

“林枕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啊？！”

“装作不知道禁令！装作没听到我那句可笑又幼稚的威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把我们都蒙在鼓里！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悲情英雄的戏码？！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竟然能‘保护’得了所有人？啊？你真是了不起啊，伟大的圣人！”

贺临川的情绪彻底失控，话语像脱膛的子弹般喷射而出，尖锐又充满攻击性，满是受伤后的愤懑。他一步步逼近林枕河，厉声质问：“看着我为你那些破事担惊受怕，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因为你的离开而痛苦不堪，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累赘，只会给你添麻烦？！”

“你说话啊，林枕河！你除了会装傻还会干什么？！”

面对贺临川激烈得近乎羞辱的质问，林枕河脸色苍白，手腕上的疼痛阵阵传来。他被逼得一步步后退，贺临川见状更加恼怒，一把拽住他的手，将他按在原地，不许他再逃开。林枕河没有以同样的激烈回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贺临川的斥责终于暂歇，才缓缓开口：

他试图更靠近一步，却被贺临川抗拒的眼神逼停。他只好停住，低声说：“临川，我从没觉得这很伟大，更没把你们当成累赘。”

“我知道禁令，却一直没有说，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为难。我能理解你当时说的那句话，我明白你那时的害怕和无助，我并不是想用这件事让你更难堪。”

“我当时以为，离开是保护你们最好的方式。但现在我清楚地知道，我错了。那样的离开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大家。我很抱歉。”

“我从来没有享受过独自承担什么。临川，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遇到事情先想自己解决，习惯了尽量不去麻烦别人。这是我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在改，真的。”

贺临川原本激烈的情绪，在他温声的解释中，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愤怒和尖锐瞬间失去了支撑点。他看着林枕河那张认真的脸，听着那句“我只是习惯了”，心头的酸涩与疼痛顿时淹没了所有的怒火。

是啊，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自己扛。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了。

心疼与懊悔如同潮水般涌来，贺临川所有的气势汹汹瞬间垮塌。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下一秒，他几乎失控般地一步上前，狠狠抱住了林枕河，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里，终于压抑不住地哭出了声。

“对不起……枕河……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哽咽着，“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我只是……我好害怕……我怕你又不见了……怕你什么都自己扛着……怕你出事……”

门外的陈默和陆星野同时松了口气，云昭凛微微别开了脸。

徐镜尘依旧被蒋临渊死死拽着。听到贺临川的哭声和道歉后，他周身那骇人的气息终于缓缓收敛，但身体依旧紧绷，目光仍死死盯着门板。

蒋临渊感觉到自己肌肉的松弛，这才稍稍卸了点力道，但手依旧没有放开。

徐镜尘瞥了他一眼，问：“现在可以松手了？”

蒋临渊从门板上收回注意力，看向徐镜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轻飘飘地回怼了一句：“急什么？里面还没说完呢。”

说完，他的手反而又收紧了些，摆明了不想松开。

徐镜尘：“……”

脑子有坑吧。

他强忍着把蒋临渊胳膊拧断的冲动，彻底放弃了与这个人的沟通。

门内，林枕河被贺临川紧紧抱着。感受到颈窝处的湿意和对方颤抖的身体，他叹了口气，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安抚性地拍着贺临川的后背。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他低声安慰道，“我在这里，不会再那样了。对不起。”

持续了许久的坚冰，在这场激烈的、单方面的爆发与哭泣中，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们终于开始尝试触碰彼此真实的伤口，不再用沉默和疏离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