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枕河为蒋临渊清洗伤口、注射中和剂,然后进行加压包扎。贺临川在一旁看着,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泪水混着脸上的雨水,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包扎完毕,蒋临渊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意识也清晰了不少,他看向林枕河和徐镜尘,低声道:“谢了。”
林枕河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狼狈的两人,又环顾了一下这破败的环境,他沉默片刻,轻叹一声:“这里不宜久留。我们的临时据点就在附近,先去那里处理一下伤口。等雨小些,信号恢复了,再联系支援。”
贺临川红着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徐镜尘走上前,与他一起扶起了蒋临渊。
四个人,就这样在雨夜的废弃大楼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聚在了一起。三个月的隔阂与疏远,在共同的危机和彼此依然真挚的关切面前,开始悄然消融。
雨声淅沥,破楼之外寒意凛冽。这一刻,某种温暖的东西正在重新连接。
徐镜尘和林枕河的临时据点,位于废弃工业区边缘一处经过伪装的半地下安全屋内。里面空间不大,但设备齐全,有医疗用品、通讯设备,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厨房区。
将蒋临渊小心地安置在唯一的单人床上后,贺临川就像一只受惊后极度依赖主人的小猫,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蒋临渊,生怕一错眼人就不见了。他浑身还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徐镜尘倒了一杯热水,又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到贺临川面前。贺临川瞥了一眼,没接,反而把头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徐镜尘,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不想理他。
徐镜尘举着杯子和毛巾,僵在原地。他习惯了用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战斗、守护,或者在某些时候不容拒绝地索取。但眼下这种细腻的、需要照顾他人情绪,尤其是对方明显在赌气、故意拒绝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他眼中闪过无措,微微皱眉,有些苦恼地看向一旁的林枕河,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信号。
林枕河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无奈又是酸软。他走上前,先从徐镜尘手中接过杯子和毛巾,然后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靠近贺临川。他将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临川,先把头发擦干,再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不然会感冒。临渊这边还需要人照顾,你别自己也倒下了。”
贺临川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回头。他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哭过之后又在强忍:“谢谢你帮临渊。”
他生硬地道完谢,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委屈和赌气:“但我不想理你。不要跟我说话,离我远点。”
说完这句话,他就紧紧闭上了嘴巴。无论林枕河再说什么,他都像没听见一样,只留给对方一个写满了“我很生气也很难过”的背影。就像一只被伤透了心的小猫,竖起了全身的尖刺,却又偷偷红着眼眶。
林枕河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是真的被伤到了。三个月前,自己那些决绝的话和离开的背影,无疑是将贺临川敞开的、毫无保留的真心再次狠狠推开了一把。贺临川看似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实则极其看重被他认可的朋友。加上之前发生过的事,他其实有些缺乏安全感。
他没有再试图沟通,只是将杯子和毛巾放在贺临川手边的矮柜上,随后退开几步,给对方留出一些空间。
徐镜尘看着林枕河的处理方式,若有所思。
一时间,安全屋内只剩下外边淅沥的雨声和蒋临渊因为药物作用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蒋临渊缓缓睁开眼睛,意识清醒了不少。他先看到守在自己床边的贺临川。对方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却仍带着一副“别惹我”的神情。他随即又瞥见站在不远处、神色歉疚的林枕河,以及一旁面无表情、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苦恼的徐镜尘。
他瞬间就明白了大致的情况。蒋临渊动了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贺临川紧攥着床单的手背。
贺临川立刻紧张地转过头,问:“临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蒋临渊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没事了。”
他看向林枕河和徐镜尘,继续说道:“多亏了枕河和镜尘。”
贺临川抿了抿唇,没接话。蒋临渊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低声道:“我有点冷。”
贺临川立刻慌了,也顾不上闹别扭,赶紧拿起旁边干净的毯子给蒋临渊仔细盖好,又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额头试体温。
林枕河适时地开口:“我去煮点姜茶,驱驱寒。”
说完,他便走向了简易厨房区。徐镜尘沉默地看了看,也跟了过去,有些生疏地帮忙找出生姜和红糖。
很快,小小的安全屋里弥漫开姜茶辛辣的气味。
徐镜尘将煮好的第一杯姜茶递给了贺临川。
贺临川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又望了望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蒋临渊,最后目光落在徐镜尘和林枕河脸上,鼻头又是一酸。
他低下头接过杯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林枕河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递给蒋临渊。
另一边,徐镜尘看着贺临川接过杯子,虽然还是没看自己,但至少不再是无视了。他想了想,走到医疗箱旁,从里面拿出一支高效营养剂,默默放在贺临川手边。
贺临川瞥了一眼那支营养剂,又飞快地瞟了瞟徐镜尘。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把营养剂拿了过来,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