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镜尘刚将煎好的太阳蛋和培根摆上餐桌,眼睛望向正在喝茶的林枕河。
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趴在机械鱼缸旁打盹的橘子立刻竖起耳朵,警觉地望向门口:“谁啊?”
这个时间点,访客显得异常蹊跷。
徐镜尘的耳朵也警惕地转向声源。林枕河放下茶杯,揉了揉徐镜尘的耳根,轻声道:“别紧张,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向玄关。然而,当他透过猫眼看清门外站着的两人时,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的父母。
那个在三年前就已宣告死亡的父亲——林承允,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门外,西装笔挺,面容沉稳冷峻,不见丝毫老态,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他的目光在林枕河开门的瞬间便越过他,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或温情,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评估,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商务会谈。
而站在他身旁的女人,他的母亲——苏听澜,则是另一番景象。她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看向林枕河的目光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思念和激动。
“听说你把林氏经营得不错,”林承允率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看来我当初的选择没错。”
林枕河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多年来的教养和历练让他面上下意识挂起了得体的微笑,侧身让开通道:“爸,妈。请进。”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当年父亲“死亡”带来的冲击、独自扛起林氏的艰难,以及最终想通后那种钝痛般的了然。在父亲眼里,他从来都只是最合格的那颗棋子。种种情绪在此刻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
苏听澜的目光好奇地掠过客厅里的众人,最终落在银蓝长发、兽人状态下的徐镜尘身上:“这位是?”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啊!银蓝色头发,这就是当年那个救了你……”
“徐镜尘。”林枕河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的爱人。”
苏听澜顿时欣喜地上前,一把握住徐镜尘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孩子,好孩子……阿姨,不,妈妈真的要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救了枕河,我这些年一直……”
“胡闹!”
林承允突然冷声打断,目光扫过徐镜尘的兽耳与尾巴,最终落在林枕河脸上:“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门当户对,利益共赢。这才是维持一个家族、一家企业长盛不衰的根本。千金大小姐、世家少爷,哪个不是任你挑?”他的语气愈发低沉,不悦之意显而易见,“我把林氏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不是为了让你谈这种儿戏般的恋爱。”
林枕河的声音也沉了下去:“爸。”
“兽人和人类的生育率,官方数据只有可怜的0.03%。”林承允说,“传宗接代怎么办?林氏未来的继承人又该怎么办?你的任性,会让整个林氏的未来陷入不确定的风险之中。”
林枕河提高了声音:“父亲!”
一直沉默旁观的贺临川忽然笑出声。他悠闲地转着茶杯,指尖轻点杯沿,说:“林叔叔,您‘走’了这三年,对枕河不闻不问,现在一回来,倒突然关心起孙子来了?”
林承允的目光转向他,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他的身份:“贺家的儿子?”
“是啊,真巧。您看,蒋家的儿子也正好在这儿呢。”贺临川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蒋临渊,继续道,“林叔叔,不瞒您说,我以前还没离开贺家的时候,就特别想认识认识枕河,想看看外人嘴里那个‘滥好人’到底是什么样。”
他直起身,踱步到林承允面前,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带着挑衅:“现在见识到了,挺有趣的。可您好像并不真的在意您儿子本身,那又怎么会在意一个虚无缥缈的孙子呢?更何况——”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故意在林枕河和徐镜尘之间转了一圈,“您儿子能不能怀得上,跟您……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吧?”
苏听澜倒吸一口冷气,震惊的目光在林枕河与徐镜尘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林枕河脖颈上的项圈,以及他比徐镜尘略显清瘦的身形上。她显然明白了什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贺临川看着苏听澜的反应,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无辜地缩回蒋临渊身边,小声嘀咕:“完蛋,我好像一不小心说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蒋临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最终,林承允拂袖而去,显然对这场失控的谈话以及不成体统的局面极度不满。
但苏听澜却留了下来。
她拉着林枕河坐到沙发上,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细细地打量着他,仿佛要把这几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为了林枕河人生中最煎熬、最尴尬、也是最无所适从的一段对话。
苏听澜压低声音,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谁在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