肴熙殿,皇后按照萧朝槿请求的,拦截企图向殿中之人传信的丫鬟太监,阻止外面的消息传来,所以这仍是谈笑晏晏的样子。
“铮铮—铮铮铮铮——”
沈黎所弹奏的《广陵散》行至高潮部分,抹、拂、勾等组合指法已不能满足。
她右手发力食指、中指、无名指微曲,大指辅助,从无名指开始依次拨弦,这是罕见的“三弹”指法,再接双拂滚??。
胸腔中的情感仿佛要从指尖迸裂而出。
她想到了自己,自己、家人、好友,又为何要沦为他一人的垫脚石。
这是话本赋予她的命,为何!
她不愿!
她愿燃尽最后一滴血,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似獠牙似利爪狠狠破开那可笑的幕布,挣脱那无形的傀儡线。
杀!杀尽一切阻碍!
曲调越来越急,越来越扬,似狂风如骤雨。
在场众人仿佛置身于荒北城墙之上,寒风凛冽呼啸,黑云压城欲摧。
金戈铁马,荡气回肠!
沈黎手指在琴弦上飞速流转,杨莹栎脚尖点地如飞,裙摆滞后追逐。
“父皇!儿臣断不可能做出如此事,前不久父皇派儿臣去迎三皇姐,这两日我更是因病在府中休养;
二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污蔑于我!”
萧玄明扑通跪倒在地,今日精心搭配的衣服褶皱凌乱,上面精美花纹此刻在他眼中如同线绳捆扎头颅,钝钝阵痛,脸色由红转白,声音却异常镇定。
四皇子萧亚弥此刻像只疯狗,迫切想要摆脱指摘,逮谁咬谁,“五弟,你和二哥无冤无仇?呵!那你与我又有什么仇怨,不照样如此待我!”
他的视线在萧玄明的腿上环视,言语讥讽:“你是腿伤了,但你又不是没有嘴!不能吩咐下人!”
当日萧玄明瘸着腿从御书房出宫,很多人都见着,探子早就报给他们了。
“这最大的仇怨啊,便是你想要他的东西,而他也想要你的。”安王萧余旭事不关己,暗戳戳的拱着火。
他们都废了,父皇就能看见他了。
“呵!”二皇子萧忆情冷笑出声:“萧玄明,你莫不是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吧,能被你糊弄,三言两语就想摘清自己,又有何人能证明!
吏部侍郎、佥都御史、刑部员外郎、礼部给事中、京营都司??!还有你翰林院学士李卫!”
他一一指过,最后停留在弹劾他的人面前,“那个不是你的人。”
他上次与萧玄明争斗败那天,不知何人在他桌上放了封信,打开一看,全是官职和人名,璟王党的,虽保持怀疑态度,但还是查了些人,现下正巧用上。
此时连皇上的视线都紧紧锁定萧玄明,才给他权利这么点时间,六部他就插了三部的人,户部尚书也隐约偏向他,更重要的是京营!
那可是除禁军外护卫皇城的主要兵力,还真是深藏不露!
那些叫到官职的人出来跪着,死不承认,承认只有死路一条,皇上、各皇子、盯着他们位子的人都想让他们死!
“好啊!好啊!”四皇子心头巨震,鼻翼极速扩张,这些人品阶不低,都掌实权,肯定不是全部,这朝中不知还有多少是老五的人;
还有老二,能查出这么多,看来上次的争斗并没有削弱他多少势力,“五弟,这李大人可是你的人,他告二哥陷害于我,可真是一石二鸟的好算计!”
‘不能认、坚决不能认!
认下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还有萧忆情怎么查出来的,他们来往明明如此隐秘;
这些人都要舍弃吗?那可是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
萧玄明痛心疾首,到底是谁在害他,嘴唇被他咬破流出血来,鲜红一片,佯装平静,仰天大笑,但声线还是带有丝颤抖。
“哈哈哈,二哥,你是从哪听来的他们是我的人,莫不是受刺激了吧,先前的事是皇弟的不对,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萧玄明郑重向二皇子作揖道歉,而后说:“想必父皇也不愿我们受贼子蒙骗,做出兄弟砌墙之事。”
拍了拍衣服上看不见的灰尘,理理衣袖又对四皇子道:“四哥,这李大人可不是我的人。”
“哼!执迷不悟,腊月甘六,你与李大人及礼部给事中相聚于来福酒楼。”二皇子不紧不慢的说出这个日子。
为什么不多说点呢,他记不得,全写在纸上放在府里了。
“老五。”皇上开口了,自带威严,意思很明确,可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萧玄明稍稍昂起头,将他那张脸暴露在穹顶夜明珠的映照下,回:“父皇,那日我是向李大人求些玉蝶梅以及请礼部给事中帮儿臣寻两名深谙祭祀之仪的卜祝??。”
眼里沁着泪,先前舒展的眉峰下垂,再开口的话夹杂着鼻音,“半月后就是母妃的祭日,我本不想在此佳节提起,奈何皇兄们咄咄相逼。”
两位大人连连称是。
玉蝶梅,柔妃生前最喜爱的花,皇上看着那张脸,相似的面容,恍若隔世。
玉梅任在人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