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姑娘已经没了气息,依附于躯体的七魄如点燃的蜡烛似的消散,三魂却愈发凝练。
看那样子,倒像是死后入道的征兆。
鬼魂修炼可成鬼修,那是与他们完全不同的两套体系。但若是横死,怨念不消,或成怨灵。
幽冥封印将破,正是鬼气四溢的时候。
“不好!”谢书姚惊道,“快回去看看。”说完一把拉过方同泽的手腕,两人一起御剑回了胡镇。
来晚一步。
正值晌午,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上却是一片死寂。墙边的红绸还没来得及撤下,与随处可见的快要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融为一体。
谢书姚脚步一顿,顺着昨天走过的路到了陈老婆子的家。
陈老婆子跪在门槛边,怀里一枚金锭子露出半截。她许是想去喂鸡,切碎的烂叶子撒了一地。脸上笑意还没来得及消散,就永远地凝固了。
门前的石子路上,还有两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孩,手牵着手,兜里还塞了一把糖。
方同泽按住了谢书姚的肩膀,冷静地说道:“方圆十里,没有活人。”
“怎么会这样?”谢书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但理智却短暂地离家出走了,怎么也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燕燕的怨念远达不到这个水平,这得是什么修为的邪物,能在你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一夜间杀死这么多人?”
“这得问你。”
方同泽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掰向自己,看着他的眼睛道:“修玄秘境不会呈现给你多余的东西,你与她双魂同体地生活了八天,你都看到了什么?”
“他们想要烧死我……有道友过来加固了结界,他还给了我药……”
谢书姚颠三倒四地回忆起这几天的经历,方同泽敏锐地抓住了其中一个点,问道:“什么药?”
“用一个瓷瓶装的七颗小药丸,他说能治我身上的伤,我吃完确实感觉七窍清明。”
方同泽难以置信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也敢乱吃?”
让他这么一问,谢书姚也越想越不对劲。凡人的合欢香对他作用有限,难道昨晚上他那个反应,也是因为这药?
一道巨大的响声打断了他的思路。远处连绵的群山破开了一道口子,黑雾倾泄而下,如山洪般以极快的速度席卷而来。
幽冥的封印被挣开了,汹涌的鬼气向着鬼王的号召奔袭。
“那个方向是……天衍宫?”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解。
新生的鬼王在天衍宫?怎么可能?
方同泽当机立断一把拎起谢书姚的领子:“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会的天衍宫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占着一个山头,门内弟子少得可怜。
此刻他们都聚集在一起,慌乱地看着即将到来的场景。
方同泽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越过他们,向着大殿之后的一处院落而去。
此处院落布置得还算考究,灵草仙木自有意境,看得出来主人在这门派中的地位不低。
只是可惜,有如实质的鬼气在空气中缓缓浮动,看着竟比外面更加瘆人些。
谢书姚一眼就看到了这些鬼气的源头——那是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形影子,长发散在腰间,一身大红的喜服格外惹眼。
“那是……”
“是那位姑娘的地魂。”方同泽停在他身后,本命剑青渊随主人心念显露身形。
地魂主管因果业力,是三魂中唯一有自主意识的一魂。
而她此时却呆呆地跪在阵中,七条手腕粗细的铁索从阵中延伸而出,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
她的面前,正是那位几日不见的道友,亦是长发凌乱,狼狈不堪,就连脸上的玉制面具都多了一道裂痕,看起来刚经历过一场并不顺利的对抗。
此情此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谢书姚却不愿意相信,上前一步唤道:“燕燕?”
地魂无知无觉,方同泽反手横过青渊,挡住了谢书姚:“杀孽已生,她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别靠太近。”
“你们是什么人?”玉面撑着剑站起来,警惕地盯着眼前两个不速之客。
方同泽并不回答,反而质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玉面沉下脸,思索片刻还是解释道:“生灵横死,化为怨灵。她屠了周围好几个村子,我觉察到不对,为免多生杀孽,特以缚灵阵抓了她来。”
“我问,你对她做了什么?”方同泽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