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婆子见到她,眼里一下亮起了光,脸上每一根褶子都藏着喜悦:“燕燕,你怎么来了?”
陈燕燕跪到地上,不顾石子划破了膝盖,红着眼睛哀求道:“娘,你跟我一起走吧!”
陈老婆子一下变了脸色,狠狠一巴掌扇到她脸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能侍奉仙人,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一下打得极重,陈燕燕倒在地上,脸上指印清晰可见,发髻也散乱了开来,但她还是爬到了陈老婆子身边,拉住了她一只手:“不是的,娘,他们是想淹死我,他们是想要我的命!我亲耳听到胡老爷府上的丫鬟说,今夜吉时,要把我扔进井里!”
陈老婆子甩开她的手,变得不耐烦起来:“不然你想如何?仙人已走,你若不死,如何去侍奉他?”
“你说……什么?”燕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乖孩子,你虽不是胡镇的人,但能为了胡镇而死,我们都会感念你的恩德的。”
“不要……不要……”燕燕一边喃喃着,一边后退,但她已经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了。
几个汉子拿着粗棍与麻绳,将她捆回了胡老爷府上。
夜色浓重,烛影摇红,锦帐流苏在穿堂风中微微颤抖。熏笼内合欢香的青烟袅袅而起,在梁间缠绵环绕。
身为新娘的燕燕却是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条。与七日前篝火边任人宰割的活牲的唯一区别,就是多了一身红装。
一滴眼泪悄然落下,落进绣着鸳鸯的锦被上。
吉时已到。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被黑云吞没,人群渐渐聚拢起来,却是鸦雀无声,只剩火把爆出几颗火星,发出些细微的声响。
松脂味混着井底翻涌上来的腥潮水汽,让人喘不过气来。
井下深不见底,燕燕被捂着口鼻,连惊叫声都发不出来,唯余坠落的风声。
这一日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谢书姚觉得自己像是一边挨着烈火,一边靠着冰川。明明手脚都僵硬得动不了,可身上就是热得难受。
在落入水中的一刹那,他与燕燕终于分离开来。高高的井壁上是一轮惨白的月亮,燕燕往上飘去,他却重重下坠。
突然,月光被遮挡,有人拉他出水。
一股灵流席卷他全身,来势汹汹,落下却温柔,像柔软的羽毛,抚干了他全身的水渍。
“难受……嗯……”谢书姚下意识地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缠了上去。
他在细微地颤抖着,有气无力地从唇齿间吐出几个字来,眼睛紧闭,脸色潮红。
方同泽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他是怎么了,心里立刻窜上来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他狠狠掐着谢书姚的下巴:“你吃了什么东西!”
谢书姚这会儿已经神智不清了,自然回答不了,只能凭借本能地拉住那只手,轻轻蹭了一下。
眼前稚嫩青涩的脸与上一世那个他恨不能剥皮喝血的人重叠起来,一向被他隐藏得很好的情绪再次揭竿而起。
说再多次的“他现在还是个孩子”“他本性不坏”都无法让他忘记上一世血流成河的苍梧山,火光映天的青霭峰,为了掩护他被鬼王一掌震碎元神的掌门师姐……
虽然谢书姚现在还没有和魔族扯上关系,但也不妨碍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或许依旧会发生的一切。
不,我绝不允许。
方同泽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修玄秘境主修心,因此会将历练者的修为强行压制。他现在的修为仅仅停留在筑基初期,而此境中还有更危险的东西在,不能在这里过多停留。
方同泽一把拎起谢书姚,御剑到了一处密林中。
此时的幽冥之界仅有一道摇摇欲坠的结界,周围山林里却散落了不少修真小门派和人族村落。
方同泽避开了这些人,找了一座两边都不挨着的山,寻了一池山泉,直接把谢书姚推了进去。
“清醒点没有?”方同泽站在岸边问。
山间泉水冷冽无比,谢书姚虽然回了自己的身体,但他原本修为就低,在秘境的压制下更是约等于无。少了灵力护体,他一下子就被冻得回了几分神志。
但不多。
谢书姚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刚好够看清方同泽那张沐着月光冷如白玉的脸。
“方同泽……”他喃喃道。
方同泽皱起了眉:“干什么?”
“我是在做梦吗?你怎么会在这里……”谢书姚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说自话。他往岸边挪了两步,扯住了岸上人的衣角,“就算是梦里,也还是你来救我。”
方同泽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拉进水里。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嘴唇上先贴上来一抹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