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鹞盯着眼前无处可逃的猎物,轻启红唇:"许大人,要不要在一起,给个准话啊?"
许瑾欢手中的经书终是掉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弯腰捡起,便有一双柔软的脚踩在他的脚上。一股温热又含香的气息贴近,那人环住了他的腰。
他紧闭双眼,以示最后的挣扎。
可体内奔腾的血液,不断滚动的喉结,都在叫嚣着渴望,偏偏那人还用手指滑过他的颈侧,一下又一下。
许瑾欢忍无可忍,睁开因情欲发红的双眼,双手捧住她的后脑,猛地吻了下去。
唇齿之间,溢出破碎的喘息,察觉到她不断软绵的身体,他变得越发温柔起来。
风吹开了门,露出了小小的缝隙。
林玖听见屋内的异动,凑近门缝向里探去。
只见一双赤裸的小腿在刚露出的余晖下发着光,步步紧逼着另一双修长又有力的腿,僵持不下,直到那女子踮起白皙的脚丫踩在男子的长靴上,二人才堪堪止住步伐。
林玖大着胆子,循着缝隙向上望去,想看何人竟敢如此放肆、白日宣淫。
但见那女子的脸庞背着光,轮廓隐隐绰绰,让人看不分明。
明明在情乱之时,女子还腾出间隙,微微一偏头,目光却邪魅地锁定门外的他。
林玖被吓得连连后退,扭头就跑。
他跑动的异响,被许瑾欢敏锐地收入耳中。
许瑾欢浸着情*欲的眼睛,恢复了几丝清明。
他止住了亲吻,拿起衣架上的外袍,披到纪鹞身上,"有人看见了。"
纪鹞瘫坐在席上,"无事。我不在乎这些。"
许瑾欢却挪开视线,不看她的脚。
他调匀呼吸道,"纪鹞你看到这垂下的经幔了吗?"
"嗯,风吹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每逢我想起父亲,想起通木城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我都会来到书房诵经、抄经。战争刚结束时,其实我是想在先帝面前以死谢罪。有一云游僧人来到我家,与我交谈数日,留下了这些经书,他说与其我死去,不如为那些冤魂超度,让他们早日入轮回。"
纪鹞抬头看着屋顶上数不清的纱幔,"所以你写了这么多?"
"所以你可以看出来,我从未饶恕自己,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不配开心,不配得到幸福。"
"屠城将军,自古以来,数不胜数。你又何必困在此处?"
"大概是……若我早点答应屠城,父亲就不会死。若我坚决不答应屠城,那些百姓就不用死。而我选择了最差的结果。"
"那你要用一生来赎罪吗?"
"对。"
纪鹞起身,绕到他的身后,凉凉的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好好想想,你祈求谁来宽恕你?你的父亲?通木城俘虏?还是你自己的心?"
"我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都有,但又不没那么重要了。",许瑾欢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因为遇见了你。"
他接着道,"但是我生来的使命只有一个,就是保卫成国的安全。我的归途,不是死在沙场上,就是死在出征沙场的路上。你不怕吗?"
"我不怕。"
"可我怕,我太懂丈夫常年在外征战,留守在家的妻子过得如何辛苦。少时,我常常坐在席上,抬头望着母亲在床榻边为父亲绣着长袍。微风轻轻吹来,袍子上染了灰尘,母亲鲜活的人换成一副布满愁容的画像,我也由稚童长成挺拔的少年,而父亲仍未归来。"
许瑾欢抓住纪鹞的手,"我的母亲,守在这座宅子里,等了父亲一辈子。直到死前,都没能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纪鹞,难道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恐怖吗?"
"许瑾欢,我为何要守在家里等你?"
许瑾欢有一丝怔愣,"什么?"
"我可以和你一起驰骋沙场,抗战杀敌。"
"可我不要。战场凶险,本就该男子冲锋陷阵,我不想让你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
"许瑾欢,你这不行,那也不行。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没有。我只是觉得,该将一切同你说明。"
他将纪鹞拉到窗前,双手放到纪鹞的肩上。
"你瞧窗纸上的疏影,你猜它是什么花?"
"世上那么多种花,我怎么猜得到?"
"猜一下。"
"若是说对了,你就同意与我在一起?"
不等许瑾欢回应,纪鹞蓦地推开窗户。
枝桠随着她的动作颤动着,簌簌落下雨珠。
"是紫薇花。"
许瑾欢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笑声通过他的喉咙震动传至纪鹞的耳边。
"一猜你就会耍赖。"
他指着一朵盛开的紫薇花,"这棵紫薇树,不知何时,在这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悄悄悄悄地绽开了花苞——自母亲去世以来,这还是它第一次开花,娇艳艳的、红彤彤的。"
余晖布满整个蓝天,金黄一片,暗了许久的天终于亮了。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气息,分外清新。
紫薇树上挂着数不尽的雨滴,被洗得干干净净,花朵也越发红艳。
恰在此时,几只鸟儿叽叽喳喳,从空中掠过。
许瑾欢玩弄着纪鹞的手,贴近她的耳侧。
他柔声道:"从那时起,我就发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在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