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轮声吱呀响起,没多久,就停在纪府门口。
纪鹞已在车里,换好自己入牢时的衣服。
她掀起帘子,将手中的官袍,丢给林玖,"还给你家将军。"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迈入府中。
赵占、杜予落等人,在院子里等候已久。
他们正要开口,纪鹞怕隔墙有耳,给他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回屋再说。
纪鹞有些虚弱地坐在榻上,斜靠着床柱。
"予落,给我倒杯热茶来。"
杜予落利落地将茶递到她的嘴边。
被亲肿的嘴唇,传来细密的麻痛感。
纪鹞蹙着眉头,接过了茶,浅饮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赵占,他都问你了些什么?"
"回公子,都是咱们信中想到的问题,除了祁郡。属下不知道,许将军是如何想到祁郡的。"
"他这个人聪明又细致,仅靠你过所上的桥州,就能联想到我曾偷过他的布防图,以及猜测你去的是祁郡。"
"那他可知道我们偷渡走私的事情?"
"没有,他若是想到了,肯定会立刻羁押你,好好对我们审问一番。只不过,他对桥州祁郡起疑,又猜到我曾偷过布防图,或许会派人亲自去趟祁郡。"
"那该怎么办?吴太守会背叛我们吗?"
纪鹞将茶杯放下,"都是一颗绳上的蚂蚱,他又何必自投罗网?只是以后我们偷渡海外,需要多加小心。近期,我们都安分些。"
赵占松了口气,"是。许将军一直认为牛车上藏着兵器,不知道是黄金白银。短期内,他怕是想不到走私的事情。那属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当家如今在莱州源丘,唐离应该在赶回京城的路上。西州荒山管事者不能长期空缺,你先在京都歇息一两日,就返回西州吧。"
话音刚落,唐离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站在门前,黑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纪鹞。
"公子。"
纪鹞察觉到他的视线,顿觉被冒犯。见他满脸疲惫,还是忍住不适。
"该用晚膳了,予落你和赵占先去用膳吧。"
待二人走后,纪鹞看向唐离。
"周诞有没有乖乖地做他的源丘太守之位?"
"目前没看出他有异心。而且通过他的职权,我们才得以在源丘建立粮仓。"
纪鹞点头,"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你可要看紧他,毕竟他三易其主,忠诚对于他来说毫无用处。若他不甘愿只当一个傀儡,你可以直接除掉他。"
"是。公子,为何要在源丘建粮仓?"
纪鹞隐在梦境见到的一切,"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带着银子,买粮食,并将它们屯于粮仓。"
"那属下现在就出发?"
"不,我需要你帮我办两件事再走。"
漫天黑云,整个天际都无月亮影子。
四处都是暗色,伸手不见五指。
纪鹞一身黑衣,更是与夜色相融。
她趴在屋顶上,俯视着王崇基换新装的动作。
宵禁鼓声尚在空中震颤,沉闷的敲门声紧随而来。
纪鹞压低身子,瞧着王崇基坐上了轿子。
她悄悄地跟在后面,隐入街巷拐角处。手指放在唇边,口哨声突兀地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嗖地'一声,利箭朝着轿子袭来。
左前方的蒙面人,立即纵身上前,抽箭砍断。
轿子因一处悬空,发生歪斜。
王崇基头碰在木头上,他皱着眉头,满脸不悦。
紧接着,"咚"地一声,整个轿子直直落在地上。
他的脚被震得发麻,后脑勺狠狠地撞在木板上。
他有些气愤地起身,掀起轿帘子,正要斥骂。
只见一阵强风袭来,细看之下,竟是无数只冒着寒光的利刃直面而来。
登时腿软倒地,他不断地向后退着,"快,快护驾!"
四名蒙面人,以轿子为中心,将其包裹在内。
敌人隐在不远处的屋檐上,架起一排箭弩,射个不停。
他们四人只能手忙脚乱地用剑,砍断射来的箭矢。
噼里啪啦的兵器相撞声,不断响起,很快他们就落了下风,有两个人肩膀受了伤。
趁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前面的暗箭吸引,躲在他们身后的纪鹞,将手中的刀片稳稳地射向离她最近的蒙面人。
转眼之间,漫天的箭雨忽地停下。
夜又恢复了寂静,四名蒙面人来不及多想,只想快些逃离这里。
风再次吹起,隐在右后侧的蒙面人,缓缓抬起头。
一双杏眼,亮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