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迅速地跑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挡住了周生。
她气息不稳道,"不许你打他。"
"我是在帮你啊,小郡主。"
"那……那也不行。"',郡主圆溜溜的眼珠一转,"因为……因为他是我的人,只能任凭我一个人打骂。"
"哦?高高在上的郡主,何时会在意一个小奴才?"
"那你别管。反正不可以打周生。",郡主看着粗大的棍子,"你若是打死他,谁来保护本郡主的安危?"
"换个护卫,不就好了?"
"不行!就是不许打他。"
纪鹞见状,将棍子搁置在一旁。
她垂着眼帘,神情有着些许落寞。
"小郡主,你可要尽快明白,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她不再理会一脸呆愣的郡主,径直回到屋里。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被衣架上一件披风所吸引。
墨黑色的毛领,随着风微动。
玄色的外袍上,用金线绣着云纹。
纪鹞的手,轻轻抚摸,一如既往地柔软与温暖。
只是那特有的檀香味,不知何时散得一干二净。
想起那夜,于桥州妓坊,她身着繁琐长裙,梳着挽鬓,头饰乱颤,摔入他的怀中。
风虽凉薄,可他为她披上这披风,二人相拥入怀,好不暖和。
纪鹞手中的伤口,隐隐作痛,似在提醒她,该做个了断。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残留的檀香味,淡淡地向外飘去。
里面陈列着整整齐齐的男式披风,它们都像个小格子般,在无意间储存着她与许瑾欢,本就淡薄的情感。
有初见时,她孤零零地从医馆醒来,只余下这件披风成了她内心的慰藉。
有她为木枝下葬时,月色之下,松影重重,他为她披上,二人拥吻。
………………
时间流逝地太快,以致于纪鹞都未料到她与他之间,竟有这么多的回忆。
她倏地关上柜门,只为斩断愈发增多的愁绪。
她背对着后面的杜予落,"明日,你抽出空来,把这些披风还给他吧。"
杜予落将方才纪鹞的动作,都收入眼底。
她犹豫再三,"你和许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
纪鹞接着道,"留着它们除了碍眼,又有何用处?"
"可………"
杜予落鼓起勇气,"你让我好好打理它们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时过境迁,人总归是会变的。"
纪鹞依旧伫立在柜门外,隔着一扇木门,嗅着空气中微弱的檀香气。
"更何况,我与许瑾欢之间,从来都是算计、怀疑、猜忌,这才是我们的真实关系。"
她接着道,"留着它们,总是有些不合时宜。"
"好。",杜予落先将衣架上的厚重披风取下,仔细地叠着。
她看着纪鹞的背影,问道,"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纪鹞沉默片刻,垂头看着掌中丑陋无比的伤口。
"没有,也不需要。"
似是为了更好地说明,她又加了一句解释,"自古以来,唯有权力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杜予落想再说些什么,临到嘴边,又换了句话。
"也好,这本就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
纪鹞回到塌上,瞧着杜予落将一件件披风收叠在一起。
"明日我就要去汇州了。"
杜予落点了下头,"稍后把咱们的行李收拾下。"
"不用了,这次你不必跟着我,好好留在京城。"
杜予落皱着秀眉,小鹿眼里满是委屈。
"纪鹞,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给你添乱,所以才不让我跟着去的?"
"不是,汇州在京都的北边,条件艰苦了些。更何况你有多久没有制作新的甜品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喜欢做的事吗?"
"可是我就想跟着你啊。你说我没主见也好,说我黏人也罢,不跟在你身边,我的心里总是不安稳。"
"弘野尚氏短期内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京都一片安稳,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我知道。",杜予落温吞道,"我是担心你。"
"我?",纪鹞扯起嘴角,"你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次日辰时,天阴沉沉的。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仿佛大雨将至。
木轮碾过地面,风吹起窗帘。
纪鹞迷蒙着眼睛,困顿无比。
昨夜,月亮隐在雾里,触目皆是黑色。
可她的思绪,似一根根细丝,向外疯狂蔓延,最后结成一张大网,将她牢牢缠住。
以致于她彻夜未眠,睁眼到天亮。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纪鹞掂起包裹,走了下来。
刚下来,她就瞥见守在城门的许瑾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