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脸上,带着数不清的伤痕。
一双双眼睛,含着坚毅和痛苦。
纪鹞想要张口说话,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吐出来得字一直是那战歌,改不了分毫。
随即,梦境一转,白雾消散。
黄茫茫的天空,四周的山上落着厚厚的雪。
这是一片空旷之地,到处都是喊杀声、马儿嘶鸣声。
有一长枪忽地向纪鹞刺来,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却抢先一步躲来过去。
此时,她发觉身体移动非常缓慢,几乎是擦着敌军的枪边才堪堪躲过。
纪鹞垂下头,看到腹部,源源不断地向外流着血。
她有些焦急地喊道,"快走啊,你受伤了,赶紧包扎伤口啊,血这么流可是会死的。"
可惜,无论她如何喊着,她的身体都不为所动。
甚至在艰难地杀了这个敌军后,还携枪冲进前方,与更多的敌人争斗。
可怕的是,纪鹞才惊觉,她的腿一瘸一拐,鲜血随着自己的走动,不断地流出。
整条腿,像只麻木的棍子一样,在战场上来回行走。
直到来到许瑾欢的身边,她的身体才停止了走动。
好像方才漫无目的行走,就是为了找到他而已。
纪鹞察觉自己正在喘着粗气,在冰冷的天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她的手指越来越僵硬,挥枪的力气越来越小。
在敌人的攻击下,她闪身躲过的速度,已越来越慢。
好几次,她虽躲过致命一击,身上却留下了数不清的伤口。
她的躯体好像一个水桶,破了好多口子,或许直到水流干的时候,她才会放弃战斗。
她如同一只困兽一般,拼死也不甘放弃手中的利器。
可她笨拙的动作,流淌的鲜血,都激起敌人捕猎之心。
他们不断地围攻着她,一轮又一轮。
他们的脸上狰狞着笑意,并不急着杀死她,只想看着她这只困兽能挣扎到何时。
直到他们玩腻的时候,一把长□□入纪鹞本就流血的腹部。
这只流着蓝色血液的困兽,终于死了!
纪鹞从梦中惊醒,直接坐了起来。
那种濒死感,从梦境穿越过来,牢牢地缠住现实里的自己。
她撩开衣服,看着自己完好的腹部,才稳住了心神。
回忆起,临死的那刻,她看清了敌军旗帜,上面绣着两条龙,中间写着'纳'字。
纪鹞用手拖住隐隐作痛的头,梦里的疼痛、冰冷、绝望太过真实,仿佛亲身体会过一般。
她刚要倒杯水,便见赶回来的杜予落和唐离。
纪鹞半合着眼,喝了口茶,"累了吧?快回去歇息吧。"
见他们一动未动,纪鹞接着道,"有事等你们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
唐离扑通一声地跪在地上,"公子,属下罪该万死。"
纪鹞疲惫地看了他一眼,"何事?"
唐离双手作辑,胆怯道,"属下在中州时,发现有人暗中跟踪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是许瑾欢的手下。"
闻此,纪鹞的手一松,杯子'啪!'地在地上裂开。
"你说什么?许瑾欢……派人跟踪你?"
"是。其实……",唐离抬眸观察着纪鹞的神色,"属下怀疑那个人是从京城跟着属下,一路来到中州的。"
纪鹞冷笑一声,"你是说从你在京城中,就有人跟着你了?而你却才发现?"
"属下该死!"
纪鹞按耐住自己的怒火,"说,你是如何发现的?又是怎么确定是许瑾欢派的人?"
"回公子。那日在中州麻平,我接到西州的信鸽传信。那个纸条,拿到手一摸,就比平时的质地薄了些。我还以为是他们缺纸,特意换了张别的。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在回复完纸条的信息后,我特意来到山坡上,将鸽子放飞。还没多久,就看到鸽子从空中落下,我立刻去追。没想到,追到城门口,看到那个人重新塞了把新纸条,放飞鸽子。"
唐离接着道,"我隐在暗处,等到这个人转过身时,才意识到曾在林玖身边见过他。"
"我不敢贸然出手,害怕打草惊蛇,只能等公子回来,再做定夺。"
纪鹞怒笑一声,"说,纸条上写了些什么?"
"有荒山的收支、部……部曲的训练状况。",他的双手颤抖着,"还有……还有有关铸铁私造兵器的事。"
纪鹞原本因梦中受惊而变快的心跳,此时跳得更加厉害。
她愤怒起身,一脚狠狠地踹在唐离的胸口处。
"废物!我要你有何用?"
唐离被踹得向后倒去,连忙站直身子,"是……是属下无能,甘愿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