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小嘴一撇,"我是让你陪我,一起祭祀我的父王。"
豆大的泪珠,从她的脸颊上滚落。
"我……是我无能,当日王府被封,父王被斩首示众,他的尸体被扔到乱葬岗。"
"等我缓过神来,和周生跑去乱葬岗,却找不到他的尸首,或许……早被野狗啃食了。"
郡主的哭声越来越大,小脸因喘不过气,憋得通红。
纪鹞心一软,跪在她的身侧。
"别哭了,我陪你还不行吗?"
郡主随手抓起周生的衣袍,擦着自己的泪水。
弄得周生又心疼又无奈,任她为所欲为。
郡主红着眼眶,"周生,你也要跪下。"
"是。"
随即,郡主点起火,将其扔到盆里。
熊熊烈火燃烧,黑烟萦绕。
火光之下,郡主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父王,你在那边过得可好?我好想你。你不用担心,成国上下,连不懂事的小孩儿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只是,只有女儿一人始终牵挂着你。"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声音。
"今日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大仇得报,那个可恨的尚啸苍死了。是他逼死了你,他罪有应得。父王你说,这算不算得上苍天有眼?"
"女儿来问了纪鹞,就是我身旁这个女人。她说弘野尚氏受了重挫,再也难有当日的辉煌。日后,陛下肯定要分割尚氏家族的权利,看他们还会不会再嚣张?"
说着,她睁开亮亮的圆眼睛,满怀希冀地看向纪鹞。
"快告诉我的父王,本郡主说得对不对?"
纪鹞轻叹一口气,陪着她胡闹。
"是的,你说的很对。"
郡主娇哼一声,回过头,看着升起的烟雾。
"若是弘野尚氏早些倒下该多好,这样王府不会被封,父王你也不会被害,女儿也不用寄人篱下。"
纪鹞有些无奈,忍不住破坏这个悲伤的氛围。
"小郡主,从你来到纪府后,我何时欺负过你?哪次不是你骑在我的头上,耀武扬威?"
郡主泪水又开始向下流,"纪鹞,这不一样的。纪府再好,可却不是我的家。我曾去过永宁王府无数次,皆被拦到门外,可是只有那里才是我的家啊。我幼时丧母,只有父王会各种宠我,把我惯得无法无天。他屡屡叹息,却从未冲我发过脾气。"
"现在我懂事了,可我的……",郡主大声哭道,"可我的父王再也回不来了,他死得好惨,尸首无存。若非我无能,至少……至少可以将父王的头和身子缝在一起,留个全尸吧。"
"这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自诩高人一等的我,离开了父王,就什么也不是了,简直是……废物。"
周生挪动膝盖,忍着泪水,看向郡主。
"请您不要这么说,没有保护好您和王爷,是属下无能。"
郡主泪眼婆娑,抱住了周生,"才没有,只有你不嫌弃我,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你救了我好多次,怎么算得上无能呢?"
盆中火光变弱,主仆二人相拥而哭。
纪鹞站起身,动了下酸麻的膝盖。
她看着风吹起黑灰,落在院里每个角落。
哭声此起彼伏。
纪鹞说道:"尚氏受挫,不是件好事吗?你们再这么哭,永宁王怎么安息?"
似是被纪鹞的话触动到,郡主从周生的肩膀上,抬起自己通红的脸。
"纪鹞,你……你说得对。是好事,我不该哭,该笑。"
随即,纪鹞就看到,郡主顶着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正在强行弯起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无奈道,"算了,别多想了,快去歇息吧。明日杜予落他们回来,看到你哭肿的眼睛,肯定会担心你。"
郡主在周生的搀扶下站起,点了点头。
"纪鹞,我刚才是不是很傻?你可不许说出去,尤其是不许告诉许哥哥。"
纪鹞看向些许落寞的周生,"不说,我困了。"
说罢,她便进了屋里。
床上有着些许灰尘,她向来不喜欢让别人伺候自己,以致于杜予落去中州后,这里就真的没人打扫。
纪鹞简单地抖落下灰尘,就直接躺了上去。
连日的奔波,让她太累了。
她连衣裳都没脱,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
那些崩裂的嘴唇,依旧在不断张合着。
纪鹞再次低头,看到身着戎装的自己。
她无比确信,此时正在中州军中。
因为,这一次,她不仅能看清许瑾欢的脸,连老周、黄平、孙康的脸也都能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