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应渊,体国尽节,可录尚书事,总揽机衡。
尚书吏部郎柳勋,清亮忠肃,擢拜司徒。
城门校尉许瑾欢,果毅有谋,宜当重任,进使持节、都督中州诸军事、平海将军,领宿卫如故。
参军纪鹞,勤劳王事,其迁都水使者,专掌川泽。
策书既至,各敬乃职,以称朕意。主者施行。"
众人伏跪在地,额头抵地,"谢主隆恩。"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一挥御袖,"平身。设宴!"
十几个宫女从两侧走来,顷刻之间,摆好宴席,众人按序就位。
皇帝高举御杯,"第一杯,敬苍天垂怜,此次战役,以少胜多、大获全胜。来日,朕定继承先皇遗志,让百姓丰衣足食、免受战乱之苦。"
众人按耐住心中悸动,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各位爱卿,深谋远虑、勇敢无畏,可以为了朕,与弘野尚氏作战。让朕乃至整个俞氏,日后再也不用受制于尚氏家族。"
太傅回道,"陛下,为人臣者,理应为君分忧。"
柳勋和国丈连忙道,"太傅所言有理。"
皇帝一饮而尽,双眼溢满泪水,"不必谦虚,快快饮下这杯酒。"
见众人皆举杯同饮,皇帝举起倒满的酒杯,"这第三杯酒,朕要问问纪鹞,你可喜欢都水使者之位?"
纪鹞有些惊愕地站起身来,"微臣能为陛下解忧,实乃人生幸事,怎会有所怨言?"
"好!",皇帝扬起笑容,"不错,不错,太傅没有看错你,朕亦没有看错你。"
天色渐黑,日光变淡。
殿内四处烛光摇曳,映着皇帝因喝酒愈发红润的龙颜。
这场宴席,虽名为庆功宴。
实则是陛下向臣子倾诉胸中块垒。
他终于不用再战战兢兢地坐在皇位之上。
他终于可以大展宏图,造福百姓。
纵使弘野尚氏基业未衰,但再也难以达到往日之风光。
久受世家大族桎梏的皇帝,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
纪鹞环视一圈,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
可她心中却惴惴不安,一切发展得太快了。
谁能想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看似坚不可摧的弘野尚氏,接连失去两人身居要职的子弟,更别说,其中一个还是都督八州的尚啸苍。
自此,军事格局将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杀害尚啸苍的幕后凶手,究竟是谁?
会不会他也在宴会上?正与他们,推杯换盏?
又或者,刺杀尚啸苍,本就是陛下的谋划?
这一切的谜底,都被今日的欢声笑语所遮盖。
再难有重现天日的机会。
就像灭门惨案现场遗留的山茶花令牌,西州姜子渊惨死的原因和寻而未果的尸首,以及在桥州同海盗勾结的幕后主使。
它们都会被时光潮流所掩盖,没有人会继续追查,仿佛不曾存在一般。
纪鹞带着淡淡的醉意,回到了纪府。
刚走到院内,就见石亭中,亮起一盏灯笼。
她已有数月未回,并未在意此事,径直向屋内走去。
"纪鹞。"
亭内传来女声,纪鹞扭头看去。
只见郡主倚着石柱,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纪鹞轻笑道,"怎么了?"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纪鹞全身又乏又累,本不想去,想起郡主骄纵的小性子,还是认命地踏上石阶。
此时,她才发觉,郡主的护卫周生也在。
"何事?"
郡主犹豫片刻道,"我问你,丰州军真的战败了?"
"对。"
"尚啸苍真的死了?"
"是的。"
"那弘野尚氏是不是就此不复存在?"
"那倒不会,毕竟尚穆岭选择舍弃尚允,保全家族。称此次内战,是尚允一意孤行。"
纪鹞见郡主渐渐撇下的小嘴,又加了一句,"不过此次战争,尚氏家族丧失了许多年轻子弟,势力受到了大幅度的削减,再难有当日之辉煌。"
"那就好。"
郡主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纪鹞的袖子,将她带到一棵大树底下。
树下有一个大盆,里面装着各种祭祀用品。
郡主率先跪在,随即看向纪鹞,"跪下!"
纪鹞一脸疑惑,"我为何要向一棵大树下跪?"